一行人避开送亲的队伍。
十一跟在泠娘身边。
“去告诉王实,我明日在未央春等他。”泠娘说。
十一应声:“少总领,节哀。”
“放心吧。”泠娘揉了揉十一的发顶:“回去好好读书。”
十一带着人离开。
泠娘站在东院门前,看着两个匠人把一块匾额挂上去,抬起手遮着光,打量匾额上烫金大字,福苑二字格外刺眼,御赐匾额挂在门楣上,偏头再看别院,别院显得更寒酸了许多。
终究,自己完成了从望舒的影子里走出来的这一步,而所谓的福苑,是皇上给的枷锁,这福是九皇子,只可惜,交锋一次后,九皇子并非可保之人,除非他能在虎视狼环的夺嫡之中脱胎换骨。
可惜,皇上没来得及为他布局,至少没有布完这个局。
给了赏钱,泠娘带着人回到了福苑。
心境不一样了,泠娘走得很慢,想到当初自己住进别院时的感觉,心里是兴奋的,是有了片瓦遮身的庆幸,是有阿秋嬷嬷守着的安稳,只不过如今的自己早就不是当初,她知道一切都是假象,假象背后是自己的用处,在贵人眼里,有用的人配得上一切,一旦无用能得秦良这样的哀荣都寥寥无几。
“小姐。”左长生走过来行礼。
泠娘停下脚步,轻轻的叹了口气:“左爷爷,咱们院子里没有主子,叫泠娘一声姑娘就好。”
“姑娘,后院准备了静室,静室设了灵位,过去看看吗?”左长生问。
泠娘轻轻地点头:“有劳左爷爷想得周到。”
左长生前头带路,泠娘跟在后头,泠娘身后是香草、香雪和郁香。
静室不大,单独一个院子,很小,紧邻着花园。
院子是左长生在打理的,花园里绿意荣荣。
“这边是往郑公子院子的小路。”左长生停下脚步,指着一条蜿蜒在竹林中的小路,说。
泠娘点了点头:“郑公子客居在此,是为了恩科入场,好好照顾着。”
“是。”左长生继续往前,来到了静室。
推开门,泠娘走进院子里,院子虽小,但东西配房齐整,正房三间虽不似正经宅院那么宽敞,但明堂、卧房和书房的安排很舒适的感觉。
秦良的牌位就在明堂的桌子上摆着,桌子上放着供果,桌子前头摆着火盆,火盆旁边放着纸钱和蒲团。
泠娘跪下来,点燃了纸钱。
“姑娘,西屋是书房,书房里有超度所需的经文,笔墨纸砚也都备齐了。”左长生说。
泠娘低着头认真的烧着纸钱:“左爷爷是阿爹留给泠娘的护身符。”
“姑娘。”左长生声音一瞬哽咽了,他跪在牌位前:“老奴能活下来,是承了秦总管鼎力相助的恩情,本来老奴在宫里荣养,能让老奴来到福苑,是给老奴的体面。”
泠娘就知道必有缘由,否则为何左长生会安排的如此周到。
而这一切,自己根本没提过一个字。
“秦总管的私库就在东西配房,姑娘得空要核对入账。”左长生平复了情绪:“姑娘也该知道,这人啊,活着就是接来送往,节哀顺变才行。”
泠娘轻轻地嗯了一声。
左长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该说的说完,给灵位磕了头,起身退出去了。
香雪得了空,进来陪着泠娘跪在旁边,低声说:“吴娘子似乎被吓坏了,十一把人看管的极好,而她极怕死,不敢闹幺蛾子。”
“嗯,先这样。”泠娘说。
香雪去准备了点心、供果和热茶,热茶是给泠娘准备的。
泠娘也没一直跪着,烧完了一摞纸钱,她便去书房抄经,香雪把热茶放在旁边,也拿了笔墨到小桌子上去抄经文。
太阳落山时,香草进来点灯。
泠娘烧完了最后一摞纸钱,离开小院,回到前院沐浴更衣,换上素净的衣裙,鬓边只一朵白绒花。
她让左长生把秦良的账目送过来,让香草和香雪去开库房核对。
夜,无比漫长,泠娘摆了棋盘,自己和自己对弈,郁香的脚步声有些急促,泠娘执子的手悬在半空,回头看着郁香。
“姑娘,东宫打起来了。”郁香说。
泠娘勾了勾唇角:“为何?”
“闵知微要杀梁敏,说梁敏养了一群狐狸精,败坏太子身子。”郁香说。
泠娘落下一子:“梁敏的孩子没了?”
“是,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此时二人正在东宫。”郁香说。
泠娘手里的棋子被瞬间按在棋盘上:“忍冬呢?去找忍冬,这是好时机。”
“是。”郁香退走,走到门口立刻回来了,到泠娘身边压低声音:“姑娘,忍冬知道您要做什么吗?”
泠娘点头。
郁香这才快步离开。
泠娘收了黑白子,起身走出门,站在廊檐下。
她不确定九皇子会不会让人盯着自己,但确定三皇子必定会对闵家出手,因为要立威,因为恩科在即,三皇子要给文臣一个奔头,闵太师倒下就不会只是闵太师一个人,朝廷上营私结党屡见不鲜,那么腾出来许多位置,三皇子绝不会错失如此安插自己人的良机。
闵知瑶远比自己想象的动作更快,东宫今晚,挺热闹啊。
东宫。
确实热闹。
梁敏半身染血,御医往来穿梭。
皇上和闵皇后坐在大殿上,脸色阴沉如出一辙。
闵知微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臣妾冤枉,太子本已要歇下了,梁敏指使手底下的人三番四次请太子过去,结果臣妾过去时,那几个丫环竟、竟下作的缠磨着太子。”
“闵知微!”闵皇后已经完全无法忍受这个蠢货了,抓起来茶盏直接砸了过来:“你该死!”
皇上不急。
毕竟梁敏这一胎本就不该生下来,但闵知微确实愚蠢,竟会亲自动手。
太子怒不可遏:“父皇、母后,闵知微一派胡言!儿臣去看梁敏,是因梁敏胎象不稳,她善妒至此,伤天家血脉,实在不该留在东宫,儿臣请父皇、母后做主,送回闵家。”
闵知微捂着被砸出来一道口子的额头,顾不得渗出来的血染红了手,猛地看向太子:“殿下,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
“住口!”闵知瑶从椅子上站起来,扬起手就给了闵知微两个耳光:“还不认错!”
闵知微不敢相信的看着所有人,目光落在皇上这里时,立刻低头,跪行几步:“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朕,能为你做什么主?”皇上淡淡的说:“请闵太师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