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384章 泠娘,你是谁的人?
    九皇子抬起手把圣旨收回,放进了袖袋里。

    他静静地看着泠娘,看她缓缓的放下的手握成了拳头,那拳头上的青筋凸起,整个人是跪着,可跪着背绷紧,如拉满的弓一般。

    “你是个极聪明的人,极善钻营的人,更是个能拿捏人心的人。”九皇子说。

    泠娘没说话,她在等,等九皇子说出他的目的。

    九皇子沉默片刻,他也在等,等泠娘狡辩,显然他认为自己低估了泠娘的定力,因为她一言不发。

    良久,泠娘抬眸:“殿下,要喝茶吗?”

    “好。”九皇子压下因为泠娘不说话而升起的怒意,点头。

    泠娘起身,就如同伺候皇上一般,端来红泥小炉,端来了茶台,端来了山泉水和茶罐。

    一样一样的摆好,跪坐在茶台后,点银丝炭,注水时候说:“这是洛蘅芷送来的山泉水,冬日里还好,能多放一些日子,天气越来越热,这山泉水怕也不好存了。”

    九皇子打量着泠娘,她说这些不相干的作甚?

    “皇上喜欢和青鸾秋,眼看着到清明了,青鸾春要尽快送到京城,洛蘅芷说青鸾春更胜一筹。”泠娘把茶罐打开,取出来茶,放在茶壶里,抬眸看九皇子:“殿下在扬州,可用过青鸾春?”

    九皇子摇头:“不曾。”

    泠娘突然意识到自己算错了皇上的心,皇上不会让九皇子监国!

    皇上会让三皇子监国!

    因为他太想要护九皇子周全!

    泠娘把茶送到九皇子手边,轻声说:“皇上喜欢青鸾秋,奴这里的青鸾秋就没有断过,皇上让奴去淮南,奴就去了淮南,皇上不喜皇长公主和梁家霸道,奴就去惹是生非,奴确实不是良善之辈。”

    九皇子愣住了。

    “奴从武威侯府死里逃生,贵人是三殿下,三殿下让奴万寿节献艺,皇上便让奴住进了别院里,奴憎恨瑞王虐杀红袖,可奴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卑贱的家妓,报仇无望还整日里担惊受怕,怕自己死的比红袖还惨,可是,殿下,你知道吗?”泠娘抬起头:“皇上要收常家的兵权。”

    九皇子端起茶,不动声色的喝茶,心里却明白泠娘的话,都是真心话,也是她一路走过来的情形。

    泠娘捧着茶盏,浅浅的啜饮,放下时候叹了口气:“奴,从来都不是能随心所欲的人,但奴要活着就得是好用的人,活着算不上人,一把刀,割掉腐肉的刀。”

    “你做得很好。”九皇子说。

    泠娘摇头:“是奴命硬,殿下怎么评价奴都应该,在贵人眼里,奴就像是市井无赖一般泼皮,仗势欺人,断别人富贵,断别人根基甚至生机,说句十恶不赦也是应该的。”

    “百姓赞你。”九皇子审视着泠娘:“你并不如你说得那般不堪。”

    泠娘疑惑的看着九皇子:“可是,跟奴有什么关系呢?奴捐银子给书院,是三皇子做主,奴救玉奴羞辱梁周,是皇上撑腰,就是在护国寺时,救奴不死的人是秦良,让奴活着回京城的人是皇上啊。”

    九皇子突然笑了:“怪不得父皇让我来找你,泠娘,你是谁的人?”

    “奴不是谁的人,奴是皇上手里的刀,奴愿意做刀,因为奴能活下来,可奴到底是人啊,奴唯一的亲人竟成了拿捏奴的把柄,奴活得太累了,所以奴求殿下开恩,让奴死。”泠娘说着,起身到九皇子面前,跪在地上,像等候发落的死囚。

    九皇子居高临下:“父皇让你为我做事。”

    “奴怕做不好,奴那点子心思,皇上一眼就能看穿,自然也瞒不住殿下,奴那点子本事上不得台面,皇上为奴安排好一切,奴去做就行,成与败都不会牵连皇上,可若让奴为殿下做事,殿下啊,奴做什么呢?”泠娘低着头:“就算兄长的生死在殿下手里,可殿下不告诉奴去做什么,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的血亲,被奴连累。”

    九皇子有些烦躁,泠娘像软棉花,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的感觉。

    泠娘却不着急,九皇子太少历练了,皇上保护的太好,却也因为这份保护,让九皇子在心机手段和城府上,比不过三皇子,甚至比不过二皇子。

    这个时候让自己跟着九皇子,穷途末路一般。

    “奴是兵,殿下是帅,奴可以任凭殿下差遣,殿下却不能用兄长要挟奴,奴死里逃生很多次,不怕死,但奴想活,想要跟兄长见面。”泠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柳絮,但这柳絮却迷人眼睛。

    九皇子点了点头:“好。”

    “那奴就在这里等着殿下。”泠娘叩首在地。

    九皇子走了。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

    泠娘起身,收拾了茶盏,坐下来慢悠悠的饮茶。

    郁香回来的时候,泠娘刚把茶盏放下,抬眸看郁香的神色,勾了勾唇角:“三皇子监国。”

    “姑娘怎么知道的?”郁香愕然的看着泠娘。

    泠娘笑着摇头:“是我之前想错了,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休息片刻,等皇上赏赐的冰鉴送到,我们便往义庄去。”

    她终于也可以坐山观虎斗一次了!

    皇上赏赐的冰鉴运往义庄时,秦安负责传旨,让义庄打开寒冰室。

    泠娘带着自己人全孝步行,京城人纷纷驻足,却没有几个人认得泠娘,他们只听说过,却鲜少能见到本人。

    而这份哀荣,泠娘觉得秦良可以无愧受之。

    义庄门口,庄正带着掌事和庄丁十几个人跪迎圣旨,秦安宣读圣旨后,泠娘出声:“秦总管,奴要亲自为父亲装殓,无需借任何人之手,请容情。”

    秦安点头,吩咐庄正这些人都退到一旁。

    泠娘谢恩后,看人群里的十一,十一领会,带着四个壮汉过来。

    泠娘吩咐几个人抬着秦良的棺椁往寒冰室去。

    棺椁打开,几个壮汉都傻眼了,里面哪里有尸体?分明是空棺。

    十一淡淡的说:“按照少总领说的办。”

    壮汉不语,垂头听吩咐。

    十一走到泠娘身边,伸出手捏了泠娘衣袖的一角,抬头:“少总领。”

    “棺里放衣冠,把棺放进椁中,放足够的冰块在椁的缝隙里。”泠娘顿了一下:“封棺。”

    如此,就算有人想要查看,敢撬开棺椁,那也要问问自己,就算不问自己,自己也能倒打一耙。

    安排好这一切,棺椁被放在巨大的青铜盘上,青铜盘下面是厚厚的冰。

    做好这一切,泠娘退出寒冰室,在寒冰室门外跪下,香草和香雪抱着香烛纸钱,泠娘点燃了后,叩拜寒冰室,她知道,秦良不会那么快死,更知道自己要尽快去东昌。

    从义庄回来的路上,锣鼓喧天的声音传来,泠娘抬头看着两顶绯红的轿子一前一后往东宫去,轻轻的挫了挫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