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雾抬头看着皇上,脸上有愧疚的羞赫:“皇上,臣妾去,不如皇上去,毕竟谁都知道泠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嗯,起来吧,泠娘今晚就宿在这里,你们也可以叙叙旧。”皇上说着,起身往外走,程青雾和泠娘跪在地上转了半圈恭送。
到了门外,皇上对秦良说:“去御膳房安排点儿膳食给泠娘,她惯是馋嘴,压压惊。”
“是。”秦良躬身。
泠娘和程青雾都坐在地上,彼此看着对方,泠娘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程青雾翻了个白眼儿:“亏你还笑得出来!”
“不做恃宠而骄的人。”泠娘说:“这最稳妥了。”
程青雾爬起来,伸出手拉着泠娘起身:“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大哥找到了。”泠娘贴在程青雾的耳边说:“我有奔头。”
程青雾轻轻的叹了口气。
玉奴端着热茶进来,看到泠娘的时候,那嘴角都带了要哭的模样,眼神幽怨,快速的看了一眼后,恭顺的送热茶到程青雾手边,又送到泠娘手边,退到一旁去,低着头,强忍着没掉眼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泠娘的风光背后竟是这样的艰难。
更没想到,泠娘一直在贵人中,自顾不暇时,还要护着自己,还那么护着自己。
这会儿,若不是在福泰宫里,她都恨不得揍泠娘几个打耳光,傻子也不会像她这样,在乎的人放在心里,那些贵人都放在脑子里,没有一刻能松懈,也不敢松懈。
泠娘抿着茶,压下心里那种说不明白的空荡荡感觉,往门口看了一眼。
“惦记香草和香雪?”程青雾问。
泠娘点了点头:“解药在我手里,但大总管说安排人了。”
“玉奴,去。”程青雾看泠娘:“解药拿来。”
玉奴赶紧过来,从泠娘手里接过解药,出门往别院来。
别院里。
她推了推西耳房的门,门是从里面栓上的,从正门进去,西卧房到二房上锁,心里那怒火就直冲脑子们!
骗泠娘说有人管香草和香雪,可人呢?谁管了?
她转悠了一圈,找了一把斧头,砸开了锁头推开门进去,看到床上并排躺着的香雪和香草,取来水,扶着一个个把解药灌进去,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香雪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抬头看到玉奴时,声音颤抖的问:“姑娘呢?”
“在宫里,在荣贵妃身边,安全。”玉奴说。
香雪缓缓的松了口气:“安全就好。”
香草醒来的时候,一言不发的爬起来,看看香雪,再看看玉奴,皱眉:“怎么了?”
“姑娘把我们迷晕了,怕有危险。”香雪说。
香草愣了片刻,坐在床上呆呆地,眼圈发红,要紧嘴唇憋着。
“姑娘也是为我们好。”香雪说。
香草突然哇一声哭出来了:“我太笨了,我太笨了,我要知道姑娘是这个心思,我怎么可能馋嘴!呜呜呜……”
香雪只能把人拉过来抱着,轻轻的拍着香草的背,还能说什么呢?
她倒是察觉了,可又能如何?还不是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睁开眼睛,好端端活着。
若姑娘平安还好,若姑娘遭遇不测,自己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玉奴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襟,她从没有如此憎恨所谓的贵人!
本来,她崇敬贵人,哪怕用这身体服侍贵人,也觉得应该的,因为贵人的银子能养活自己,可现在发现贵人没有良心,贵人心里除了自己,别人都算不得人。
看香草和香雪这副样子,她只觉得惭愧,曾经的自己给泠娘带去了多大的麻烦,现在全知道了。
自己这条命,不是泠娘给的,是泠娘给跪出来的。
“你们俩好好地照顾她,我回去了。”玉奴站起身:“免得她在那边惦记着你们。”
香雪拉住玉奴的衣袖:“姑娘好好的吗?”
“嗯,好好的。”玉奴轻轻的拍了拍香雪的手背:“放心吧。”
玉奴回来的时候,泠娘正在大快朵颐。
她吃得欢快,却让玉奴心里头难受,她都不记得在玉屏山庄时,泠娘是什么样子了。
要不是自己躲过了为武威侯府陪葬的命运,她会忘记泠娘。
饶是不熟,可泠娘还是会因为一起从玉屏山庄来的缘分,拼命护自己周全。
走进来,到泠娘身边,柔声:“姑娘,别院里好好的。”
“嗯,玉奴,一起吃点儿。”泠娘抬头笑眯眯的说:“御膳房的厨子很厉害,这些菜都很好吃。”
玉奴摇头:“奴婢不饿。”
泠娘吃到打饱嗝儿,她放下筷子,玉奴立刻收拾桌子,看泠娘扶着腰在福泰宫的大殿里遛弯,勾了勾唇角。
天蒙蒙亮的时候,泠娘睡着了,就睡在罗汉床上,程青雾怎么让她去寝宫都不肯,她说不能坏了规矩。
其实,泠娘想要回去别院。
但皇上没发话,自己不能走,皇上去早朝,早朝上会权衡利弊,会安排妥当,唯有皇上心里有了章程,才会让自己回去别院。
翻了个身,泠娘闭着眼睛,仔细把所有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知道,皇上还极有可能把常家的兵权给九皇子。
她提前跟三皇子说过,就看三皇子能不能把兵权交到靖国公手里了,毕竟九皇子不可一家独大,自己又答应了德妃,要让二皇子平安,靖国公手握兵权,安全的就不会只有二皇子,德妃也会在皇上死后,成为太妃。
这恩情,她记得。
许是太累,也可能是吃得太饱,泠娘真的睡着了。
就在泠娘睡着的时候,朝堂上,皇上把手里的茶盏都砸出去了,茶盏落在镇北王面前,粉身碎骨,瓷片四溅。
“常定方!你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常秀娥,真以为朕不敢降罪于她?打狗还要看主人,她怎么敢去别院杀泠娘!”
朝臣都低下头。
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打从别院住进了泠娘,朝堂上被提起次数最多的女人,莫过于她了。
镇北王撩袍跪下:“老臣定会严加约束,请皇上开恩。”
“开恩?”皇上冷笑:“常定方,你凭什么让朕开恩?”
凭什么?
三皇子淡淡的扫了一眼九皇子,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想要兵权的人,沉不住气的,谁都知道,皇上的意思。
但,九皇子不会出声,那就只能是太子了。
“还能凭什么?当然是凭手里有兵了!”二皇子从殿外大步流星进来,到镇北王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几乎把人从地上薅起来了,问:“孤,要常秀娥的命!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