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不意外,但内心有点儿激动,有点儿庆幸。
香雪把吴娘子的画像送过来:“姑娘,看看像不像?”
“嗯。”泠娘拿起来画像看了看,确实像,拿着画像起身走到老秀才跟前,递过去:“这个人,老先生看看认不认得?”
老秀才接过来画像,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摇了摇头。
“这是吴砚生的妹妹,不过当年您看到的时候,十岁左右的孩子,确实不好认。”泠娘说。
听到这话,老秀才恍然:“是那个聪慧的女娃娃!”
“您想起来了?”泠娘坐在老秀才旁边的小凳子上,抬起头看着他。
老秀才捋着胡须:“要说这画像上的人,老朽确实认不出来了,但吴砚生的妹妹,老朽这辈子也不能忘。”
泠娘没有问。
“那孩子读书极有天分,只可惜是个女娃娃,每日跟着吴砚生来学堂,顿在外面偷听。”老秀才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泠娘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的证据,能让吴娘子彻底唯自己所用的证据。
“不过,吴砚生虽才情极好,可却是个心思太灵活的人了,读书可以,可读书从来都需要下苦功夫。”老秀才说:“老朽对他很严苛,三年吧,到了交束脩的时候,吴砚生没来,老朽亲自登门去问,也打算免了束脩,可吴家却说束脩早就给吴砚生了。”
泠娘问:“吴砚生去风花雪月了不成?”
“唉。”老秀才叹了口气:“找到人的时候,烂醉如泥,老朽一怒之下不再允许吴砚生到学塾来,第二天一大早,小丫头捧着十两银子跪在门口,求老朽让她的兄长继续读书。”
吴娘子,那会儿多大?十一二岁。
穷人家的儿女早当家,可吴娘子却太糊涂了,能拿出来这么多银子,除了卖身,再无别的可能。
“她的主子是个乐师吗?”泠娘问。
老秀才仔细回想:“是个标志的姑娘,眉间似笼着淡淡的愁绪,算不得明艳,可确实让人看过之后,很难忘记。”
泠娘笃定是望舒。
但老秀才并不知道望舒。
不提也罢。
“吴砚生回来读书,小丫头却再也不来了,吴砚生确实用功。”老秀才似是在回忆,良久才说:“二十四年前得了秀才,蟾宫楼里留下了两首诗,一时便觉得这天地都装不下他了,苏家小姐便是那个时候,跟他搅混在一起,导致家破人亡。”
泠娘仔细回想,说道:“少年意气贯长虹,欲上青冥驾玉骢。踏碎星河斟北斗,山河万里入樽中。”
“对,就是他!”老秀才眼里已经有了泪意,摇头感慨:“本该再磨炼一番,成为兴家之子,却因为贪恋女色,而又不屑于苏家财富,最终家破人亡是,让人扼腕啊。”
泠娘摇头:“可,您老心明眼亮,看得明白,但吴娘子却觉得是苏家害死了她的父母和兄长,并且借我的手,报仇了。”
老秀才看着泠娘,良久才说:“姑娘,这是要寻仇?”
“不是,是要给她一条活路。”泠娘说:“她牵涉到了皇嗣秘闻。”
老秀才猛地站起来:“那个孩子,不是她的?”
泠娘也激动的站起来了:“您见过?”
“见过,二十二年前,冬日,正最冷的时候,她抱着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来学塾,那婴儿瘦小青紫,奄奄一息,曾在学塾住了一年,突然有一天他们就不见了,这些年也没有下落。”老秀才说。
泠娘二话不说,直接给老秀才跪下了。
老秀才大惊,赶紧扶着泠娘:“少总领,万万使不得。”
泠娘没起身,而是抬头看着老秀才:“老先生,您现在能救我的命。”
“为何这么说?”老秀才问。
泠娘说:“跟皇嗣有关,您是最能让吴娘子无可辩驳的证据,我需要她必须追随我,否则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会遭难。”
“少总领。”老秀才叹了口气:“你竟也是跟吴砚生一样的性子,为何学不会明哲保身?”
“没人给我这样的机会。”泠娘苦笑着摇头。
十一过来跪在泠娘身边,磕头在地:“恩师,请您帮少总领,十一愿意陪着您,为您养老送终,愿意跟您的姓,为您延续香火。”
老秀才看十一,良久说:“该如何做?”
泠娘扶着十一,两个人起身后,说:“您老跟我去一趟别院,见吴娘子。”
“老朽就算去了,能说什么呢?”老秀才看着泠娘。
泠娘立刻仔仔细细的说了皇上、望舒和九皇子的事。
老秀才吓得脸色苍白,手一直抖,胡子也颤,好半天才问:“如此天大的事,那丫头做的?”
“是,但必定是为皇上做的,而皇上属意九皇子入主东宫,知情都活不成。”泠娘说。
老秀才蹙眉:“可,你若不求证,便不是知情人啊。”
“可吴娘子是最后一个知情人,一定会死,而我需要把柄,强有力的证据,恕泠娘不能说再多了。”泠娘说。
老秀才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少总领,你所作所为,京城里的人知道的不少,倒不是为了护吴家姑娘不死,而是护少总领这份弱肩担起来的道义,罢了,走。”
泠娘深深鞠躬。
一行人刚要出门,两个货郎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进门。
“舵主,有消息了。”二人一进门,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货郎急切的说。
十一抬眸:“田大哥,什么消息?”
货郎看到泠娘和香雪,赶紧低下头,态度都恭敬了许多:“回少总领、舵主,背地里收粮食的人,是大将军府的三少夫人。”
泠娘微微挑眉,竟是常建勋的妻子!沈世儒的女儿!
“确定?”泠娘问。
田货郎拉了拉旁边的货郎。
货郎躬身行礼:“属下叫林富,平日里走街串巷,今日亲眼看到那些买了粮食的人去了南城杨柳巷的宅子里,最后从里面出来的人,正是大将军府的三少夫人。”
泠娘只觉得牙根儿痒痒,那种兴奋的感觉在心里横冲直撞,这京城里,不止皇上着急了,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泠娘说。
二人领了吩咐,退下。
十一搀扶着老秀才,四个人在路口找了马车,别院门口下马车的时候,泠娘特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推开门,请老秀才进门。
别院的门关上,泠娘习惯性的看了看西厢房门口,没有凳子,心里踏实了不少,正要往西耳房去,就听书房里有脚步声,转过头看到郑舟行从门里走出来时,泠娘看了一眼香雪,香雪会意的点了点头,带着老秀才和十一往西耳房去,泠娘则站在郑舟行对面,问:“郑公子,为何来别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