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三皇子并不知道,九皇子在御书房跟皇上下棋,德妃娘娘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入老僧入定。
一局棋,最终和局。
皇上端起茶盏:“扬州那边可安生?”
“回父皇,褚卫平治理之下,百姓安居乐业。”九皇子回道。
皇上撩起眼皮儿:“泠娘把长春会的人都安排在了扬州,可跟你知会过?”
“不曾。”九皇子顿了顿:“倒是前些日子,长春会里有了一个叫东方青的书生,此人手段非常,深得谭渡器重,短短月余,长春会便清理了不少人,看来是内部出了问题。”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
“去岁年尾,京城有不少人到了扬州,是一些乐师,这些乐师住进了洛家的庄子,那乐师里的头头是唐七,儿臣查过,唐七和容安是八拜之交,这些人往扬州去,可能是泠娘的意思。”九皇子说。
本来低垂眉眼的德妃娘娘扫了一眼过来,很快便继续装聋作哑。
皇上放下茶盏,片刻才问:“祝风起,了解吗?”
“父皇之前差人送信儿,儿臣对祝风起便用了些心思,此人虽出身贫贱,但却有将帅之才,行军布阵虽不是兵法谋略,但其天赋极高。”九皇子说:“父皇,此番儿臣犹豫再三,不曾带祝风起回京,若父皇想要见此人,儿臣可让此人快马加鞭入京。”
皇上摇头:“暂时不用,泠娘已知道祝风起。”
“但祝风起还被蒙在鼓里,他们兄妹确实手足情深,祝风起所求只怕是高官厚禄,而这高官厚禄是为了寻找小妹。”九皇子说。
皇上看九皇子:“老九啊,你觉得该让他们兄妹相认吗?”
“不该。”九皇子说:“父皇,泠娘若有亲情羁绊,必定会瞻前顾后,就算泠娘聪慧,想要护着祝风起,可祝风起若知泠娘便是祝青萍,只怕会沉不住气,到时折损的不止一个将帅之才,还会折损了泠娘这犹如神兵利器的能人。”
“你倒是心疼祝风起。”皇上看九皇子。
九皇子起身跪倒:“父皇,儿臣是爱才惜才,更觉得兵权在握,是朝廷的隐患,祝风起没有根基,唯有死忠才是出路,最好拿捏。”
“起来吧,应该去守灵。”皇上说。
九皇子起身:“儿臣这边去为皇祖母守灵。”
等九皇子走后,皇上才偏头看德妃娘娘,不看还好,这一看险些没背过气去,德妃娘娘竟坐在椅子上,睡到嘴角流涎。
额角青筋凸起,皇上忍了又忍,终是低声:“来人,送德妃娘娘回宫!”
德妃娘娘猛然惊醒,不自觉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皇上一副被气坏了的样子,不好意思的站起身:“皇上,臣妾这几日真是累坏了,热闹也看完了,既然皇后娘娘住不惯冷宫,臣妾回去行吗?”
皇上怒道:“回你的丽华殿去!”
“行吧。”德妃娘娘不情愿的转身往外走,还直叹气,委屈的走路都故意踢踏出声,哪里给皇上半分面子!
灵堂里,众人看着姗姗来迟的九皇子,九皇子佯装没看到,走到三皇子身后跪下了。
二皇子回头打量九皇子。
三皇子纹丝不动,只给了九皇子一个后脑勺。
“老九,你沧桑了。”二皇子往后挪了挪屁股,坐在九皇子身旁:“去哪里了?”
九皇子垂首:“二哥,父皇问了几句,便让我来守灵了。”
“哦,就问了几句啊,太不关心你了。”二皇子打了个哈欠,身子往棺椁上一靠,睡了。
停灵四十九日。
泠娘这边一直都很消停,皇上不来,秦良也不来,宫里的消息一点儿也穿不出来。
郁香回来的时候,正是宫里出殡的日子。
泠娘早早地在荣华路找了个茶楼,视线没有遮挡,她和郁香喝着茶,等着出殡的队伍。
晨色如铅。宫城深邃处,沉重的金钲敲响第一声——启欑。
龙輴缓动,三十六名挽郎肩系素练,脚步沉滞。
梓宫漆黑,饰以金龙,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前行的是方相车,四目黄金,熊皮执戈,为亡魂驱辟道路。随后是旌旗、伞扇、幡幢,浩浩荡荡,如一片白色的潮水,漫过御街。
百司职掌身着缌麻,手执引布,哭声哀哀。卤簿仪仗绵延数里,甲骑具装,却无金鼓,唯有低沉的号角呜咽,如风过松林。
队伍中央,大升舆由百二十人肩抬,脚步齐整,每行十步,便需停下换肩,跪拜举哀。香烟缭绕中,纸钱纷纷,如冬日落雪。
太后薨逝,山河同悲。沿街百姓皆伏地垂首,不敢仰视。
泠娘在队伍中没有看到皇上,倒是见到了太子和一众皇子,二皇子一身玄衣,不曾披麻戴孝,但至少把红衣换掉了,三皇子恭恭敬敬的跟在二皇子身后,看不清表情,九皇子走在最末第二位,身后是萧承基。
另一边闵知微扶着闵知瑶,闵知瑶步履艰难,那一身重孝几乎压得她抬不起退,在二人后头是梁敏,梁敏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不远不近。
百姓路祭,人影窜动。
泠娘和郁香对望一样,放下了茶钱,下楼在人潮用往城门去。
到了城门口。
百官带着家眷跪了一大片,恭送太后大行,泠娘最想看到的闵太师跪在群臣前头,捧着哀册,声泪俱下念着闵太后一辈子的功绩,泠娘静静的看着闵太师,闵家也有丧事,但到如今没有一点儿风声。
闵太师叩首起身后,龙輴缓缓碾过青石,朝着陵寝远去。从此,母仪天下,归于九原。
“姑娘,看出什么了?”郁香问。
泠娘摇头:“看个热闹。”
回到别院,香草和香雪正在擦拭那些筝,泠娘打从进来到现在,除了皇上把东卧房收拾了一遍外,唯有东厢房做了书房,余下的地方都不曾动过。
“姑娘,刚才玉奴来了。”香雪把一封信放在泠娘手里。
泠娘看了眼信封上的字迹,是程青雾的笔迹,坐在椅子上打开了书信,从头看到尾,抿了抿唇角,褚卫平和阿茹进京半个月了,看来,自己确实得出去走动走动。
正想着,门环被扣响了。
郁香过去开门,她见门外站着的人是阿茹,侧开身请人进门,前头带路往明堂来。
泠娘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阿茹走进来,微微的勾起唇角,看来,暂时还不需要自己往外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