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自己在做了，在为德妃和二皇子做事了。
可，这怎么能说出口？
“殿下请明堂落座，奴给馋嘴的丫头准备点儿吃的，死里逃生活过来不容易，好吗？”说这话的时候，泠娘抬头，眼里是软软的祈求。
二皇子抬起手扶额，一转身去了明堂，这次是走门，大步流星。
泠娘去了后院，看到赵婶子摘菜，另外两个厨娘子也都在忙，可赵婶子离她们有一段距离。
“婶子。”泠娘走过去，柔声：“受累了。”
赵婶子站起身，撩起围裙擦手：“不累，是来晚了，要知道孩子们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当初都不该走。”
“那怎么行呢？”泠娘轻轻地握住了赵婶子的手：“别院不是善地，泠娘舍不得你们困在这里，等过几日安生些，我去看望燕子姐。”
赵婶子知道泠娘要做什么，连连摇头：“不不不，姑娘啊，我们一家子都承您大恩大德了，这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姑娘了，怎么还能拖累姑娘。”
“不是拖累。”泠娘拉着赵婶子的手走到孙娘子和钟娘子跟前，说：“她们有她们的职责所在，婶子别怪她们。”
钟娘子和孙娘子听到这话，哪里还稳得住，双双跪下，垂着头沉默不语。
赵婶子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但姑娘在敲打这两个厨娘子，她听得出来。
轻轻地叹了口气，赵婶子说：“还不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血有肉就得有良心不是？别院里的这些姑娘们都是小苦瓜，谁不想多护着点儿？”
“是，老姐姐说的是。”孙娘子低着头。
泠娘弯腰扶二人起身，偏头对赵婶子说：“人都趋吉避凶，后院交给两位娘子，能安生吃口饭就知足，婶子放心，两位娘子必定是能做到的，能放在这个院子里的人，若我不踏实，怎么都能处理掉的，所以，婶子在这边看顾几日便回去，回去过日子。”
钟娘子赶紧说：“姑娘放心，必定能护着姑娘入口的吃食都安生。”
“看，婶子，这就足够了。”泠娘轻声说：“若各个都拼了命，不顾死活，泠娘就不用活了，往后也要告诉她们，遇到危险，保命要紧。”
赵婶子鼻子酸酸的：“你个犟的，就你能。”
“好啦，婶子也不能闲着，我爱吃的教给她们，香草醒了，那丫头平日里不馋嘴，这会儿想要吃肉，你们给张罗一些肉菜吃。”泠娘笑着说。
赵婶子点头：：“成。”
泠娘去灶头把一直煨着的鱼粥端下来，几样咸菜都摆好，提着食盒往前院来。
明堂里。
二皇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得等了好久都不见人，正捉摸泠娘是找借口躲着自己时，泠娘推开门进来了，提着食盒？
“你没吃饭？”二皇子蹙眉。
泠娘走过来，把食盒打开，一样样吃喝摆在桌子上：“是给殿下准备的。”
“骗人。”二皇子哼了一声，看着她把瓦罐打开，香味儿飘出来的时候，不受控制的吞了吞口水。
泠娘浅浅的勾起了唇角，说：“本来也不是专门为殿下准备的，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鱼粥看不见荤腥，至少不能把身体拖垮了。”
“不吃！”二皇子顿时怒了，起身就往外走。
泠娘回头：“殿下，守灵不能不在，就算不是孝顺也要给活人做做样子，茹素是必然的，这肉粥，真不吃一口？”
“吃什么？”二皇子回头：“你给谁准备的？再说了，孤还不至于跟一个老头子争嘴。”
泠娘抬眸看着二皇子：“难道，我端来让殿下送去宫里了？”
二皇子：！！！
“那也不吃！”二皇子嘴上说，倒是没走。
泠娘慢条斯理的把粥盛在白瓷碗里，放在二皇子刚在坐着的椅子旁边，几样小菜摆好后，又盛了一碗粥放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饭，很慢，无声，只有粥到嘴里，微微鼓起的腮，吞咽的声音都听不见。
二皇子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咬牙切齿时，泠娘看过来：“快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钟娘子的手艺很好。”
“泠娘！”二皇子指着泠娘，一跺脚走回来，坐下端起碗，声音极大的一碗粥就喝下去了。
泠娘看着放下的空碗，起身给添粥时，说：“这些小菜宫里不常见，贵人不吃这些玩意儿，但味道不错，殿下就着粥尝一尝。”
说着，粥碗放在桌子上，把筷子递到二皇子面前。
二皇子抬眸看泠娘，见她、罢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像是纸上画出来的似的，接过来筷子，端起来粥。
泠娘又说：“安生吃饭，一口口吃，这粒粒皆辛苦，别辜负了农人从春到秋的辛劳。”
也就邪门了！
二皇子觉得这饭不吃也罢！
可又舍不得放下，只能拿着筷子，一口粥一口咸菜吃得文雅。
只是一想到她给父皇准备鱼肉粥，父皇来别院就能吃到，而他在宫里要茹素，不，不是茹素，吃得跟泔水似的，心里就难受。
“不开心的饭，吃到肚子里会不消化，会胀气。”泠娘说着，放下了筷子：“殿下这红衣是万万不该穿了，若不喜白，就换玄色也极好看。”
二皇子抬眸：“泠娘，你在叫孤做事？”
“嗯。”泠娘认真的看着二皇子：“殿下孤勇，孤勇不可取。”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小心翼翼，处处讨好？”二皇子眉头蹙起。
泠娘摇了摇头：“奴虽身份卑微，但恩怨分得清，偌大的京城，贵人云集，奴讨好不过来，而这京城里的贵人们，能只是怜惜奴，不曾使唤奴的人，只有两位。”
“还两位？”二皇子咬牙：“一个！就孤一个！”
“德妃。”泠娘看着二皇子：“娘娘也是一个。”
二皇子本来又想要摔了筷子走了，听到这话，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笑了：“算你有良心。”
“奴也没什么长处，就只有这点子良心还在，让奴觉得自己是个人了。”泠娘看了看二皇子手里的粥碗。
二皇子低头认真喝粥，吃的文雅，心情大好的时候，那双眼里有光一般。
泠娘再给添粥。
他就继续吃。
吃饱喝足得他打了个饱嗝，脸和耳朵瞬间红了。
泠娘笑出声来：“殿下，竟也会害羞吗？”
“休要调侃孤。”二皇子拿了帕子擦嘴。
泠娘起身收拾了桌子，拎着食盒往外走。
“泠娘，孤不是来吃饭的。”二皇子出声：“你在哄小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