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朕出狱，天地当为贺礼
死寂。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又霸道绝伦地，将整个世界染上自己的颜色。
当最后一缕属于“旧神”的哀嚎被狂风卷走，当最后一丝洞天的灵光被黑暗吞噬，这片名为玄甲界地底的囚笼，便彻底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死寂。
没有了哀嚎，是因为所有能发出声音的喉咙，都已被撕碎。
没有了灵光，是因为所有能散发光明的源头，都已被吞食。
这里，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坟墓。
三十万大秦锐士，便是这坟墓里，唯一的活物。
不……
他们或许，已经不能算是“活物”了。
他们盘坐在那片由白骨与焦土构成的，象征着绝对征服的白色平原上，如同一尊尊被血色雾气笼罩的魔神雕像。
他们的呼吸，沉重如风箱，每一次吐纳，都卷起一阵腥风，其中混杂着气血、煞气、怨念，以及……被强行炼化后的，驳杂的神性。
他们的双眼，紧闭着，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觉到，那眼皮之下，正有两团赤红色的火焰在疯狂跳动，那是被杀戮与吞噬点燃的，最原始的欲望之火。
“咔……咔嚓……”
一名虎豹骑的什长，身躯猛然一震，他身上那件由玄铁打造的厚重甲胄，竟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不是因为外力。
而是因为，他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野蛮的姿态，疯狂膨胀！
“吼！”
他身旁，一名陷阵营的士兵，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有一片纯粹的，饿狼般的赤红！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名虎豹骑什长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嘶吼。
不是因为仇恨。
而是因为……本能。
他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那股即将破体而出的，尚未完全炼化的能量，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嗡——”
虎豹骑什长也感受到了这股充满恶意的注视，他缓缓转过头，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而嗜血的笑容，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一场因为“饥饿”而引发的内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此时。
“哼！”
一声冷哼，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干砸在了两人的神魂之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如遭雷击，眼中的赤红瞬间消退了些许，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岳飞，身披黑色大氅，渊渟岳峙，正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漠然地注视着他们。
“军中内斗者，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附近每一名士兵的耳中，也如同烙铁一般，烫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那两名士兵浑身一颤，瞬间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元帅……”
贾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岳飞身旁，他看着下方那一片虽然静默，却暗流涌动，仿佛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般的军阵，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忧虑。
“将士们的情况，不太对。”
“他们正在……兽化。”
“我知道。”岳飞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山，但握着佩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身为大军统帅，他能最直观地感受到，这支军队的变化。
他们变强了，强得离谱。
但他们也正在失去一些东西，一些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人性。
“文和，你怕吗？”岳飞忽然问道。
贾诩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扶了扶头上的纶巾，“怕？诩，只是一个谋士，一个……为陛下递刀的人。”
“刀，会不会反过来伤到自己，从来不是刀该考虑的问题。”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这支军队，是秦风的刀。
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最终会走向何方，都只取决于那位执刀人的意志。
而那位执刀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之中，那道唯一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色身影。
秦风，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目紧闭。
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也更加……恐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绝世魔兵，锋芒毕露，斩天|灭地。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那柄魔兵归鞘之后，沉淀了万古杀戮与毁灭的，刀鞘本身。
看似平静，却蕴藏着足以让整个宇宙都重归混沌的，终极的虚无。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黑色的眸子，扫过下方那三十万“兵器”，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岳飞，贾诩。”
“臣在。”
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我军，收获如何？”秦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但这个问题，却让贾诩的心头，猛地一跳。
因为他知道，秦风问的“收获”，绝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回陛下。”
贾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由特殊材质制成的黑色卷轴。
“此役，我大秦三十万锐士，尽数吞噬‘怨神兵’，修为皆有精进，其中，临阵突破者，共计一十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人。”
“另，大军分讨，荡平残存洞天一十七座，屠灭生灵……无法计数。”
“我军，已彻底吞噬玄甲界地底囚笼，九成以上的……‘存在’。”
贾诩在说到“存在”这个词时，声音微微有些干涩。
因为那其中，包含了山川、河流、灵脉、法则，以及……数以亿计的，曾经活着的生灵。
“很好。”
秦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将一个世界，彻底地，从物理到概念，都抹去，然后，将其化为自己帝国的一部分。
“那么，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秦风的目光，缓缓上移，穿透了那破碎的穹顶，望向了那片，被一层淡金色光幕笼罩的，“天空”。
那是，囚笼的锁。
“陛下，那……那是上古仙阵‘镇魔天罡’。”
贾诩看着秦风的目光，心头又是一跳，连忙解释道：“根据从那些‘旧神’残魂中搜集到的信息，此阵，乃是上一个纪|元，由‘天庭’亲自布下，用以镇压末代人皇姬殇，以及这整个地底世界的无上封印。其法则之力，与我等修行之道，截然相反，充满了‘净化’与‘排斥’，强行触之，恐……”
“恐什么？”
秦风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恐被净化？还是恐被排斥？”
“文和啊文和，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怜悯。
“在朕的眼中，这世间万物，并无善恶，也无正邪。”
“只有两种。”
他伸出两根手指。
“能吃的，和，暂时不能吃的。”
“而这道所谓的‘镇魔天罡’……”
秦风的目光，落在那片散发着神圣、庄严气息的金色光幕上，眼神，却如同一个饥肠辘辘的饕客，看到了一道摆盘精致、香气四溢的绝世佳肴。
“看起来，味道不错。”
贾诩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在秦风那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志面前，任何的劝谏，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传朕旨意！”
秦风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充满了不容抗拒的魔力！
“全军，集结！”
“目标——”
他伸出手，遥遥指向那片金色的“天空”，一字一顿，声如雷霆！
“——噬！天！”
……
“噬天！噬天！噬天！”
狂热的咆哮，从三十万大军的喉咙里，轰然爆发！
他们眼中的赤红，在这一刻，不再是混乱的欲望，而是被点燃的，对君王最极致的，宗教般的狂热崇拜！
他们的王，说，要去吞噬那天。
那么，他们，便会化作王的利齿，将那天，撕个粉碎！
轰隆隆隆隆——！！！
三十万大军，瞬间从盘坐的状态中暴起！
他们没有结成任何具体的军阵，陷阵营也好，虎豹骑也罢，在这一刻，所有的建制，都被打乱，被融合！
他们化作了一股，最原始，最混乱，也最恐怖的，由纯粹的杀戮、吞噬、毁灭意志构成的，黑色洪流！
这股洪流，以秦风为中心，开始疯狂地盘旋、汇聚！
一个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地底世界的，黑色的，逆向旋转的，恐怖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吼——！！！”
漩涡之中，传来了亿万生灵的嘶吼，有神，有魔，有妖，有鬼……那是所有被他们吞噬掉的“存在”，在他们的意志中，留下的最后残响！
而此刻，这些残响，都化作了这恐怖漩ax涡的一部分，为它，提供了最原始的动力！
“起！”
秦风站在漩涡的中心，黑发狂舞，衣袍猎猎！
他缓缓抬起手，那巨大的黑色漩涡，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托起，携带着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势，向着那片金色的“天空”，狠狠干撞了上去！
这是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战争。
是黑暗与光明的对决。
是污秽与神圣的碰撞。
更是……一种“道”，对另一种“道”的，最野蛮的，最不讲道理的，侵略！
轰——！！！
当那巨大的黑色漩涡，与那片金色的“镇魔天罡”大阵，接触的瞬间。
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紧接着。
“滋——滋——滋——”
如同将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入冰雪之中，那种剧烈的，法则层面的湮灭与蒸发，所产生的刺耳噪音，足以让任何天人境之下的修士，当场神魂崩溃！
金色的神圣之光，如同天河决堤，疯狂地倾泻而下，要将那黑色的漩涡彻底净化、抹除！
而黑色的毁灭漩涡，则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张开了它贪婪的大口，疯狂地撕咬、吞噬着那些金色的光芒！
“啊——！！！”
漩涡之中，传来了大秦士卒们痛苦的嘶吼。
他们的身体，在金色神光的照耀下，如同被烈火灼烧，皮肤表面冒起阵阵黑烟，神魂更是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痛苦到了极点。
“这就是……天庭的力量吗？”
“好……好舒服……”
“不够！不够！再多来点！”
然而，从他们口中发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充满了病态与狂热的呓语！
痛苦，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那股被秦风亲手种下的，最深沉的，遇强则强的凶性！
他们开始本能地，运转起秦风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人皇霸体”的简化法门，开始尝试着，去吸收，去炼化，那些涌入体内的，神圣的，金色的力量！
“一群……有趣的玩具。”
秦风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支，在痛苦与毁灭中，不断进化的，疯魔的军队！
“但是，光靠你们，还太慢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枚代表着“人皇霸体·第二重”的，金黑之中点缀着灰色星辰的复杂印记，悄然亮起。
“皇道·吞噬！”
“终结·腐朽！”
“丹道·炼化！”
三种截然不同的，却又被他强行融合在一起的霸道法则，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嗡——！！！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灰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黑色漩涡，也笼罩了那片金色的“天空”！
在那灰黑色光环的笼罩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原本神圣、庄严、坚不可摧的“镇魔天罡”大阵，竟是如同被泼上了最强效的浓酸，金色的光芒，开始迅速变得暗淡，坚固的法则锁链之上，竟是浮现出了一片片灰色的，代表着“终结”与“腐朽”的斑点！
大阵的结构，正在从最基础的法则层面，被强行瓦解、侵蚀！
紧接着。
秦风的左手，也缓缓抬起。
“丹道·炼化！”
那些被瓦解、侵蚀后，逸散出来的，最精纯的，属于“天庭”的，神圣的法则碎片，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汇聚、提纯，化作了一股股金色的，粘稠如蜜的能量洪流！
“将士们。”
秦风的声音，如同魔神的低语，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饭，朕已经给你们做好了。”
“张开嘴。”
“——吃！”
“嗷嗷嗷嗷嗷——！！！”
回应他的，是三十万头饿兽，最疯狂的，最贪婪的咆哮！
他们不再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疯狂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去吞噬那些被秦风“烹饪”好的，金色的能量洪流！
“嗝……”
霍去病一马当先，他直接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一口，便吞下了一道粗如江河的金色洪流，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他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了一截！那双原本就疯狂的眸子，此刻，更是亮得吓人！
“痛快！这他娘的，比吃一万个神仙，都带劲！”
有了他的带头。
整个黑色漩an涡，彻底沸腾了！
三十万将士，三十万张贪婪的大口，开始疯狂地，分食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如果说，之前吞噬“怨神兵”，是一场饕餮盛宴。
那么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的，就是一场……亵渎神灵的，狂欢！
咔嚓——
咔嚓——咔嚓——
“镇魔天罡”大阵，那金色的光幕之上，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蛛网，迅速蔓延！
这个囚禁了玄甲界地底世界无数万年的牢笼，即将，被它的“囚犯”们，以一种最粗暴，最羞辱的方式，活生生地……吃掉！
终于。
在黑色漩涡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撞击与吞噬之后。
轰隆——！！！
那片金色的“天空”，彻底破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光雨，被那巨大的黑色漩ax涡，吞噬殆尽！
囚笼，被打破了！
然而，就在囚笼破碎的瞬间。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存在的，冰冷的，高傲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个时空的，恐怖意志，瞬间降临！
那意志，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有的，只是一种，看待培养皿里的细菌，终于突破了培养皿时的，那种淡淡的，漠然的，清理垃圾般的……审视。
紧接着。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灵魂之中，同时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意志的直接传递。
【罪……】
【……孽……】
【……之……】
【……囚……】
【……已……】
【……破……】
【……】
【……启……】
【……动……】
【……‘天……】
【……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那破碎的“天空”之外，那片深邃、未知的虚空之中。
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那点金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拉长，膨胀！
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柄，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要将这整个地底世界都一并贯穿、钉死的……
黄金巨枪！
那柄枪，完全由最纯粹的，最凝练的，“天道”法则构成！
枪尖之上，萦绕着足以审判万物，裁决生死的，无上神威！
它的目标，不是三十万大军，也不是那巨大的黑色漩涡。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站在漩涡中心，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秦风！
“主公！小心！”
“陛下！”
岳飞、贾诩等人，同时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嘶吼！
在那柄黄金巨枪面前，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他们想要去抵挡，想要去为他们的君王，献上自己的生命。
但，他们动不了。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神魂，都被那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天罚”意志，死死地，锁定，镇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代表着“天道”裁决的灭世之枪，以一种无可阻挡，无可匹敌的姿态，向着他们的王，轰然坠落！
然而。
就在这绝望的一刻。
作为目标的秦风，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柄即将将自己，连同这片刚刚被他征服的世界，都彻底抹除的黄金巨枪，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凝重。
他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狂傲，也无比……饥饿的笑容。
“开胃菜之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那灭世的轰鸣。
“总算，来了道像样的主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