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东宫的天，塌了
京兆尹脸色发白。
崔氏。
太子的奶娘崔氏。
他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崔氏头上。
他想了想看向宋鸿远。
“宋相。”
“此事兹事体大，必须连夜入宫面圣。”
“只是此事牵涉太子殿下，下官官小言微，恐怕……”
他顿了顿，站起来，朝宋鸿远深深一拜。
“非宋相同去不可。”
宋鸿远沉默了片刻。
站起来：“走吧。”
两人当即入宫。
宋鸿远如今已无官职，换了一身寻常随从衣裳，跟在京兆尹身后。
御书房里。
皇帝把两人递上来的卷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回头，足足看了三遍，才缓缓合上。
“不可能。”
他坐在御座上，脸上呈现出诡异的疲惫。
“太子怎么会纵容身边的人通敌？”
“南诏人要动我大邺民心，竟要编排到太子头上。”
京兆尹跪在下首，欲言又止。
宋鸿远抬起头。
“皇上，臣觉得，此事可信。”
皇帝猛地看向他。
“满口胡言！”
宋鸿远跪下，磕头，然后直起腰板，朗朗道。
“若南诏细作真想借此动摇民心，直接说太子被南诏收买，岂不是更能引起朝野震动？”
“可偏偏细作供出的，是太子奶娘崔氏。”
“太子并不知晓。”
“正因如此，这供词，反倒多了几分真。”
他话音落下，御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他知道，宋鸿远说得对。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那是他亲手培养的太子，是他寄予厚望的储君。
萧承衍竟昏聩到这种地步！
身边人通敌，他蒙在鼓里，浑然不觉，在东宫姑息养奸。
这让他这个父亲情何以堪？
作为天子，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朝臣，面对百姓？
良久，皇帝摇了摇头：“此事……”
“皇上。”
宋鸿远重重叩首。
“是真是假，审了崔氏，自然便知。”
“为今之计，一切从速，免得走漏了风声，失了先机。”
皇帝闭上了眼。
很久后，他睁开，看着宋鸿远，疲惫地点了点头。
“好。”
“朕准了。”
“朕的禁军，任由爱卿调动。”
如今这局面，连太子都靠不住了。
除了宋鸿远，他不知道还能指望谁。
宋鸿远和京兆尹齐齐叩首叩首。
“臣领旨。”
半个时辰后，京兆尹领着禁军，连夜闯入东宫。
萧承衍听见动静，披衣出来。
见到京兆尹闯宫，脸色骤然沉下去。
“放肆！”
“谁准你们擅闯东宫？”
京兆尹忙上前行礼。
“臣奉命，捉拿崔氏入狱审问。”
萧承衍脸色骤沉。
“放肆！”
“孤的东宫，什么时候轮到京兆尹拿人？”
京兆尹额头冒汗，忙硬着头皮解释。
“臣奉命办案，请殿下不要为难臣。”
萧承衍冷笑。
“孤若偏要拦呢？”
他说着，挥手，命东宫侍卫持刀赶人。
一时间，东宫门口，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京兆尹身后走出一人。
宋鸿远抬起头，看向萧承衍。
“太子殿下莫不是要抗旨？”
萧承衍愣住。
“宋相？”
他没想到宋鸿远会在这里。
随即想到宋鸿远刚才说他“抗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鸿远。
“哪来的旨意？”
“宋相去见父皇了。”
“如今，连你也不肯帮着孤了？”
宋鸿远冷笑出声。
“臣食朝廷俸禄，做大邺朝臣，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发声。”
“何来帮着太子一说？”
萧承衍脸色发白。
宋鸿远没有再看他，侧头，朝京兆尹点了点头。
“进去拿人。”
“违抗圣旨者，格杀勿论。”
禁军立刻往内院而去。
很快，崔氏被拖了出来。
身上还穿着寝衣，被禁军像死狗一样拖了一路。
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一边挣扎，一边尖声喊。
“殿下！”
“救命啊殿下！”
“老奴冤枉！”
萧承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这是圣旨。
他敢拦，就是抗旨，是谋逆之罪。
崔氏见太子丝毫没有救她的意思，心里越发慌得厉害。
“阿柔！”
“阿柔救我！”
“女儿，娘要死了……”
沈雪柔扶着肚子跑出来。
她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却走得很快。
生怕来晚了，就救不了崔氏。
“娘！”
她扑过去，死死拉住崔氏。
又转头，哭着看向萧承衍。
“衍哥哥。”
“你怎么可以让他们这样羞辱我娘？”
“我娘从前救过你的命啊。”
“你忘了吗？”
萧承衍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沈雪柔见他不答，咬了咬唇，扶着肚子，转身朝宋鸿远跪下。
“宋相。”
“我知道，我对不起绾宁姐姐。”
“你要替绾宁姐姐出头，为难我，我都认。”
“可冤有头，债有主。”
“是我爱慕太子殿下，是我用尽手段想入东宫。”
“对不起绾宁姐姐的人，都是我。”
“你若要拿人，便拿我好了。”
“求你放过我娘。”
她声音哀婉，又挺着肚子跪在那里。
看起来好不可怜。
若是从前，萧承衍早就心疼了。
可如今，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宋鸿远更是面无表情地开口。
“沈姑娘不用在这里胡搅蛮缠。”
“崔氏一个小小奶娘，敢收南诏人的银子，敢与南诏细作暗中来往。”
“无非是仗着太子对你的偏宠。”
“你与她是亲母女，她同南诏人来往，你当真一概不知？”
沈雪柔眼底闪过慌乱。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宋鸿远看了她一眼。
“知不知道，审了便明白。”
他抬手。
“带走。”
沈雪柔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傻了。
“不！”
“你们不能抓我！”
“我肚子里有太子的孩子！”
“这是……是皇上的孙子！”
她歇斯底里地喊，拼命朝萧承衍扑过去。
萧承衍下意识朝她伸出手。
沈雪柔眼底浮现起希望。
“太子殿下。”宋鸿远的声音冷冷响起。
萧承衍猛地回神。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沈雪柔眼底的光瞬间碎了。
“衍哥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萧承衍却背过身，不再看她。
禁军上前，将崔氏和沈雪柔一并押了下去。
哭喊声渐渐远了。
宋鸿远和京兆尹也告辞离开。
东宫安静下来，死了一般的安静。
萧承衍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完了。
这一次。
他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