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宋相不愧是宋相
京城彻底乱了起来。
这次南诏和北戎的联军势若破竹。
百姓们原本把全部的指望都押在萧瑾珩身上。
如今他战败身死的消息一传回来，京城券乱了套。
一会儿说快要打到京城了。
一会儿说皇帝已经准备出逃。
一会儿又说安宁公主已经在替大邺和南诏人和谈。
流言满天飞。
米价、菜价、药价要疯涨个不停。
百姓惶惶不安。
朝中也乱成一团。
皇帝一天之内数次召见朝臣，可一个能抗事的也没有。
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勋贵之臣，一个个更是称病不上朝。
能上朝的，除了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外，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皇帝无人可用。
他在这时候，念起了萧瑾珩的好。
若是睿王在，哪里有这些烦心事？
可萧瑾珩已经战败身死。
他又念起宋鸿远来。
往日宋相统领群臣，哪一项不是安排妥当了，才奏报到他案头请求批示？
可宋鸿远辞官了。
他病急乱投医，在朝堂上，竟亲口去问宋鸿基：“爱卿可有良策？”
宋鸿基有什么良策？
当场跪伏在地，吓得瑟瑟发抖，一声不敢吭。
皇帝失望透顶。
即便同是宋家人，一家子亲兄弟，一个是贤臣，另一个却是草包。
皇帝没了办法，只能让太子协理朝政。
萧承衍倒是很高兴。
他觉得这是皇帝重新看重他的机会。
他定要利用这次的机会，好好展现他的治国才能。
京城物价飞涨，他便命京兆尹强行压价。
商户不肯卖，他又让禁军抄了商户的铺子。
商户铺子被抄，卖无可卖。
百姓们买不到东西，聚集在东宫门口，请“太子殿下体恤民情”。
萧承衍烦得不行，下令不许百姓聚集，让禁军去驱赶百姓。
结果更乱了。
这些时日，京城天天都有闹事的。
萧承衍焦头烂额。
济世堂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他们去乡下收了许多药材囤在仓库里，算是如今京城里为数不多还能开门做生意的铺子。
只是按照眼下这局势，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宋鸿远久居朝堂，目光敏锐。
他主动跟宋绾宁说：“不能指望朝廷了。”
“咱们自己来。”
他早已不是丞相，但威信尚在。
这些日子又和京城各大商号交往密切。
此刻，他卖着一张老脸，一家一家去谈。
自然不会所有人都卖他的面子。
好在，他背后还有大长公主肯帮忙。
如此一日复一日，京城各大商号终于谈妥，愿意联手，约定价格，不随意涨价。
而商号之前被查抄的货物，也由大长公主出面，要了回来。
京城的物价，终于稳定。
百姓们能买到东西，也就渐渐不再闹事。
然而，这远远不够。
宋鸿远又让百姓以各街坊为单位，排班，分组，日夜巡逻，防火防盗，互相照应，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不过十余日，原本混乱的京城，竟渐渐安稳下来。
……
这一日，有百姓欢欢喜喜地领着几个药材商人，往济世堂这头来。
“要说公道，济世堂才是全京城最公道的。”
“宋相就在这里，你们找他谈价，岂不是比什么周记更可靠。”
听到有外地商人来卖药，宋绾宁同姜黎一起迎了出来。
就看到几个商人站在门外。
为首之人穿着大邺常见的布袍，身后是慢慢几车药材。
宋绾宁忙把人往济世堂里面请。
目光落在那人发间时，忽然顿住。
那人的簪子上，刻着极特别的纹样。
弯弯曲曲的，像藤蔓，又像毒蛇。
大邺人不爱用这样的纹样。
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段策。
她心口一沉，并不敢声张。
低声在姜黎耳边说了两句，让她快去喊宋鸿远出来。
宋鸿远一来，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就明白了。
宋鸿远上前，对着药商拱了拱手。
“如今京中正缺药材，诸位这是雪中送炭啊。”
那商人笑容有点勉强：“我们这药，原本是要送去周记商行的……”
“送什么周记啊。”宋鸿远笑道：“百姓们都知道，如今京城里，最有名的药铺，就是济世堂了。”
“诸位放心，只要你们的药材好，济世堂全部高价收购。”
围观的百姓也起哄。
“宋相你还信不过吗？”
“就卖给济世堂，我们也只信济世堂。”
那几个商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好推拒，只能点头。
宋鸿远便让姜黎送茶给他们，趁机和他们攀谈起来。
与此同时，宋绾宁悄悄出了济世堂，一路小跑着去找京兆尹。
济世堂那边，宋鸿远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那几个商人不耐烦了，站起来要走：“不卖了。我们不卖了。”
宋鸿远却伸手拦住他们。
“诸位，真是来京城卖药的？”
几人脸色齐齐变了：“你什么意思？”
宋鸿远没吭声，却朝姜黎使了个眼色。
姜黎冷笑道：“你刚才说，你这甘草，性温？”
“呵，甘草性平，药典上写得清清楚楚，卖了多少年甘草的商人，连这个都不知道？”
商人见势不妙，转身便想跑。
早被周围的百姓一拥而上，堵住了去路。
恰好，宋绾宁也领着京兆尹的人来了。
“拿下。”
不等京兆尹的人动手，百姓已经扑了上去。
七手八脚，把那几人按倒在地。
有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一枚小小铜牌。
宋绾宁捡起来看了一眼。
上头刻的，正是那诡异的蛇纹样。
“是细作无异了！”
“请京兆尹立刻查封周记商行。”
人群哗然。
不过一盏茶工夫，周记商行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京兆尹带人，把周老板和几名掌柜一并拿下。
京兆尹亲自来请宋鸿远，同他一起审问。
“此案牵扯太广，唯有宋相同下官一同审问，才能安抚民心。”
“宋相虽已辞官，却是如今京中民心所向。”
“否则，无论审出什么，百姓都未必肯信。”
“算下官，拜托宋相了。”
宋鸿远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审讯进行了三天两夜。
周老板起初死咬着不肯开口。
只说自己是普通商人。
后来宋鸿远用了他从萧瑾珩那里学的办法，对周老板动了大刑。
宋鸿远又一遍遍拿出账册和证物，将他前后供词逐一拆穿。
周老板肉体凡胎，熬不过反反复复的疼，终于撑不住了。
“我招。”
“我都招。”
他趴在地上，满身是血，声音嘶哑。
“我确实是南诏人。”
“我在大邺经营生意多年，目的只有一个，扰乱物价，动摇民心。”
“以便内外夹击，配合南诏拿下大邺。”
宋鸿远冷冷看着他。
“你一个小小药商，扰乱物价尚且勉强。”
“动摇民心？”
“凭你也配？”
周老板浑身一抖。
宋鸿远道：“你还不肯说实话。”
“那便继续用刑。”
京兆尹抬手，狱卒立刻上前。
周老板吓得脸色惨白。
“不！”
“我说！”
“我真的说！”
他急促喘息着。
“我自然没本事动摇民心。”
“可我有钱。”
“我用银子，买通了东宫的人。”
宋鸿远和京兆尹对视一眼。
京兆尹立刻问：“谁？”
周老板闭了闭眼，终于认命。
“太子的奶娘。”
“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