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皇叔，想不到吧
城外。
血流成河。
战鼓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整整一日未停。
萧景珩身先士卒，领着大邺将士冲城。
他一路杀到城门之下，玄甲上溅满血。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尸体堆积如山。
晌午过后，城门终于被撞开。
大邺军杀入城中。
城内巷战又持续了两个时辰。
直到黄昏时分，南诏旗被一把扯下。
大邺军旗重新插上城楼。
萧瑾珩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城下满目疮痍。
城下有一队铁骑滚滚而来。
为首那人穿着赤金铠甲，披着猩红大氅。
虽然被头盔遮了半张脸，可那身姿，那架势，萧瑾珩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段策。
南诏新帝，亲自来了。
他勒马停下，仰头看向城楼上的萧瑾珩。
隔得很远。
可两人目光仍旧撞在了一处。
段策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轻狂。
“大邺战神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朕倒有些好奇。”
“听闻睿王抢了亲侄子的太子妃。”
“这样的人品，也配领兵打仗？”
城楼上，众将脸色齐齐一变。
跟在萧瑾珩身后的李岩更是怒不可遏。
“胡说八道！”
“我家王爷和宋小姐是……”
萧瑾珩抬手示意噤声。
段策的话，不过是为了激怒他罢了。
而他回应段策的，是从亲卫手里取过弓，搭上一支箭，拉开，瞄准，松手——
羽箭破空。
动作极稳。
段策脸上笑意还未散尽，头盔上的缨穗，便被一箭射落。
连带着头盔也歪了。
他不得不伸手扶住。
又一支羽箭擦着他的手背，射中了他身后，写着“南诏”字样的大旗。
旗杆轰然断裂。
段策脸色骤变。
南诏骑兵也乱作一团。
萧瑾珩收了弓，声音冷得像冰。
“南诏王可别轻易死了。”
“本王还指望着用你的人头，换皇上给本王赐婚的圣旨。”
城门楼上，大邺将士轰然大笑。
有人高声喊道：“王爷威武！”
“拿南诏王人头，换王妃！”
呼声一层高过一层。
段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冷笑道：“睿王倒是好大的口气。”
“就是不知，你有没有命拿。”
萧瑾珩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段策死死看了他一眼。
到底没有再上前。
拨转马头，带人离开。
直到南诏骑兵彻底消失在暮色里，李岩才松了一口气。
“王爷，段策此人狡诈，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萧瑾珩“嗯”了一声。
“今夜加强守备。”
“提防南诏人夜袭。”
“是!”
是夜，中军帐。
几名将领围着沙盘，个个神情激动。
今日夺回一城，军心大振。
有人忍不住道：“王爷，既然今日能夺回此城，不如乘胜追击。”
“南诏军刚败，正是军心不稳之时。”
“若此时追过去，说不定能一口气把前头失去的几座城都夺回来。”
另一个将领也点头。
“末将也以为可行。”
“将士们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赢了一场，正该趁热打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萧瑾珩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帐中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抬眼，看向沙盘。
“段策刚刚登基，便敢犯我大邺。”
“你们觉得，他是仓促起兵，还是早有预谋？”
众将一顿。
萧瑾珩继续道：“段策此人，城府极深。”
“江南盐价还没平息，听闻京城药材也在疯涨。”
“加上南诏王刚一暴毙，段策便联合北戎犯我大邺。”
“他这局，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布得。”
“如此处心积虑的人，会在今日战败之后，毫无后手？”
帐中彻底安静。
几个将领脸色都凝重起来。
萧瑾珩手指点在沙盘上。
“今日夺回此城，只为鼓舞士气。”
“后面如何打，要从长计议。”
“不可贸然追进。”
众将齐齐拱手。
“末将明白。”
各自下去安排。
又过了两个时辰，夜已经很深了。
帐外忽然传来亲卫的声音。
“王爷，巡逻将士捉到一人，形迹可疑。”
萧瑾珩没在意：“带下去审问便是。”
亲卫迟疑了一下。
“她自称……是安宁公主。”
萧瑾珩皱了皱眉。
萧令仪？
她如今是南诏王后。
不对。
老南诏王已死，段策登基。
萧令仪如今是南诏王太后。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沉声道：“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一进帐，便猛地掀开斗篷。
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正是萧令仪。
她看见萧瑾珩，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皇叔！”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叔，我可算见到你了！”
“我以为……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亲人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衣裙更是脏污不堪，看起来狼狈至极。
萧瑾珩看着她，眉心深皱。
“扶起来。”
亲卫忙上前，将萧令仪扶起。
萧令仪却仍哭个不停。
“皇叔，求你带我回大邺。”
“我不想再留在南诏了。”
“我真的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萧瑾珩看着她。
“这是战场，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令仪只是呜呜地哭。
哭了好一会，才哽咽道。
“是段策。”
“是段策把我挟持来的。”
“南诏王也是他杀的！”
“他先杀了南诏太子，又带人闯宫，闯到寝殿里杀了南诏王，自己登基称帝。”
“他怕我留在南诏，会把他弑父杀兄的丑事说出去，便一路带着我。”
“我一直待在南诏军营里。今日听说皇叔来了，就偷偷给看守我的侍女下了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她哭着去抓萧瑾珩的衣袖。
“皇叔，我如今什么都不求了。”
“只求皇叔带我回大邺。”
“哪怕回去之后，让我出家做姑子，一辈子青灯古佛，我也愿意。”
“我死也要死在大邺的土地上。”
她哭得泣不成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萧瑾珩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她。
过了好久，才说了句
“先带安宁公主下去休息。”
亲兵应了声“是”，过去扶萧令仪。
萧令仪站起来，感激地看着萧瑾珩。
“多谢皇叔。”
“我就知道，皇叔不会不管我。”
她朝萧瑾珩走近几步，伸手，想要抓他的袖子。
“这些日子，我便只能指望皇叔了。”
萧瑾珩眉心皱得更紧。
除了宋绾宁，他不喜欢任何人近他的身。
他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
萧令仪扑了个空，脚下不稳，朝前踉跄了两步。
忽的——
寒光骤起。
她袖中竟滑出一把匕首，眨眼间，便直直朝萧瑾珩胸口刺去。
此刻，她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柔弱可怜。
只剩满眼的恨意。
神情狰狞而疯狂
“皇叔一定没想到吧？”
“给段策开宫门，引他闯寝殿，杀了南诏王的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