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下次见面，不知今夕何夕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彻夜未眠。
南诏联合北戎，南北夹击。
一夜之间丢了数座城池。
自他登基以来，就从未出过这样的大事！
他把朝中诸臣挨个想了三遍，最后不得已，还是给远在江南的萧瑾珩，发了八百里加急。
萧瑾珩原本在回京城的路上了。
收到皇帝要他领兵出征的急报，更是快马加鞭往回赶。
回了京城，连睿王府都没回，便进宫领命。
随即，挂帅出征。
一刻都不敢耽搁。
宋绾宁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么快？”
刚打听回来消息的小桃也是一脸煞白。
“奴婢也以为听错了，可街上都在这么传。”
“睿王殿下今日便要出征！”
“听说大军此刻已经在城门口集结了。”
宋绾宁手里的账册一下子落到桌上。
她没有说话。
猛地站起身，往外走。
小桃连忙跟上。
两人赶到城门口时，那里已经挤满了送行的人。
百姓站在街道两旁。
个个都红着眼眶，有拉着儿子流泪的老人，有攀着父亲脖子不肯撒手的孩子，还有拉着丈夫衣袖的妇人。
战事来得太急。
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同家人好好告别，便要披甲上阵。
宋绾宁和小桃一起，踮起脚，越过层层人影，往路中间看。
很快，她看见了。
萧瑾珩骑在高头大马上。
一身玄甲，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
他眉眼冷肃，腰背挺直，手握缰绳，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身后，是旌旗如云，铁甲森森。
宋绾宁看着他，心口酸得厉害。
战事凶险，他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桃也看见了李岩。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使劲垫着脚喊。
“李大哥！”
“小姐，是李大哥！”
李岩就跟在萧瑾珩身后不远处。
像是听见了什么，侧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看见小桃时，他怔了怔。
随即，冲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小桃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宋绾宁始终看着萧瑾珩，生怕一眨眼，他便会消失。
萧瑾珩原本正在听副将回禀军情，不知为何，他忽然抬眼，朝人群中看来。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很快就落在宋绾宁身上。
四目相对。
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惊讶。
随即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知道，她会来。
一定会来。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想下马。
想走到她面前，同她说一句，等我回来。
可宋绾宁冲他摇了摇头。
他便没有动，依旧坐在马上，与她对望。
两人隔着拥挤人潮，谁也没有说话。
却像是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尽了。
都懂对方的心意。
队伍越走越远。
送行的队伍渐渐被落下。
很多人都在哭。
小桃也在哭。
她说，“小姐。”
“听说南诏和北戎这次凶得很。”
“我有些担心李大哥，他……他还能不能……能不能……回来？”
宋绾宁也担心。
担心萧瑾珩。
担心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不敢说。
生怕说出口了，担心的事情就会发生。
“会赢的。”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小声说。
“一定会赢的。”
“一定。”
因为他说过。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同她一路走下去。
小桃抹了把眼泪。
“奴婢也觉得会赢。”
“有睿王殿下在。”
“一定能赢。”
“李大哥他，他一定会回来。”
宋绾宁点点头：“我们好生等着便是。”
小桃自己把眼泪抹掉，打起精神来，“小姐说得对。”
两人等人群散了后，慢慢回到济世堂。
大长公主在等着宋绾宁。
她没有坐轿，就那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宋绾宁过来，神情里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去送他了？”
宋绾宁点头。
大长公主看着宋绾宁泛红的眼睛，叹了一声。
随后，将一个锦盒递给她。
“这是瑾珩留给你的。”
宋绾宁接过来。
很沉。
她还没打开，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大长公主看着她，语气难得温和了些。
“战事危急，他来不及亲自交给你。”
“便托宫里相熟的内监，送到了本宫府上。”
宋绾宁紧紧抱着那只锦盒，没说话。
大长公主又道：“本宫从前说过，不会替你们求情。”
“这话，如今仍旧作数。”
“可瑾珩既然出征，心里必定牵挂着你。”
“他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你若有难处，可来找本宫。”
宋绾宁抬起眼，喉间有些发涩。
“多谢殿下。”
大长公主看她这样，也没再多说。
转身上了马车，很快离开。
宋绾宁回了屋，把锦盒搁在桌上。
她在桌边坐下，看着那个锦盒，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把盖子打开。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有雕着莲纹的小木梳，有圆脸的泥娃娃，有平安扣，有耳坠，有簪子，有……
还有几盒江南的点心。
每一样都是小东西。
可每一样，她都能想象出他在江南的街上，看见了，想到了她，就买下来的样子。
他一心盼着回来，给她惊喜。
盼着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她眼睛亮起来。
可他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又走了。
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相见。
宋绾宁拿起那只小木梳，指腹轻轻抚过上头的纹路。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苏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进去。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悄无声息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宋绾宁依旧照常去济世堂。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便会想萧瑾珩。
想他此刻到了哪里。
想他有没有吃饭。
想他有没有受伤。
想边境夜里冷不冷。
想他会不会，也在某一刻，想起她。
期间，萧承衍来过两次。
宋绾宁不想见他。
苏氏便出面将人打发走了。
“你不想见，便不见。”
宋绾宁点了点头。
没有问萧承衍说了什么。
她如今满心满眼，都装不下旁人了。
而远在边境。
萧瑾珩也在想她。
只是战事紧急，他不能分神。
他到军营时，营中气氛压抑得厉害。
在他来之前，南境又丢了一座城池。
伤兵满营。
军心浮动。
将士们听见睿王到了，才像是终于有了主心骨。
中军帐里，沙盘已经摆好。
几名将领满脸疲惫，眼底却带着期盼。
所有人都在等他。
等他带他们把丢掉的城池夺回来。
萧瑾珩站在沙盘前，看着被圈出来，这几日丢掉的城池，眼底冷意一点一点凝起。
许久，他抬手。
将一枚黑色令旗，重重插在南境关隘前。
“传令。”
“今夜整军。”
“明日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