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绾宁，你是来找我的么？
宋绾宁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东宫。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萧瑾珩不在。
李岩跟着去了江南。
她手里的线索拢共就那么点，靠她，根本查不动周记商行背后的东西。
可这件事，又等不得。
萧承衍听说宋绾宁来了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发脾气。
户部递上来的折子堆了一桌。
江南盐价一日高过一日。
皇帝不肯让他去处理盐价的事，反而派了萧瑾珩去江南。
昨日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申饬了他。
只怕再这样下去，他这个太子，就要让贤了！
他心里憋着气，可听到下人禀报说宋绾宁来的时候，还是站起了身。
“你说谁来了？”
下人忙道：
“宋姑娘。”
顿了顿，硬着头皮补充说，“就是……原来的，太子妃。”
萧承衍喜上眉梢。
绾宁来了？
她主动来东宫了？
这些日子，他去济世堂无数次。
回回吃闭门羹。
如今她竟主动来了。
“快，带孤去见她。”
萧承衍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
看见真的是宋绾宁，脸上扬起带着几分雀跃的笑。
“绾宁。”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欢喜。
“你来了？”
宋绾宁和他行礼，“殿下。”
刚行到一半，就被他拉起来。
他打量她，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期盼。
“怎么不叫人提前来说一声？孤好让人备些你喜欢的东西。”
宋绾宁摇头。
“不用如此麻烦。”
“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来同殿下说。”
萧承衍故意忽视掉她语气里的疏离。
“先进来再说。”
“近日东宫新得了些鲜莲子，今年的头茬，又嫩又甜。”
“孤记得你最喜欢吃鲜莲子了。”
“殿下记错了。”
宋绾宁轻声打断他。
萧承衍一怔：“什么？”
“喜欢吃鲜莲子的，是沈姑娘。”
宋绾宁淡淡道，“不是我。”
萧承衍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绾宁并不管他如何，自顾自往下说。
“况且济世堂那边还有事，我同殿下说完话，就要赶紧回去。”
萧承衍勉强压下心里的失落，点了点头。
“你说。”
宋绾宁便把今早姜黎的话又说了一遍。
末了说道：“如今能拿到药材的，只有一家新开的周记商行。”
萧承衍并不太在意。
“这有什么奇怪的？”
“时价涨跌，本就是寻常事。”
“店铺开张、倒闭，也是常事。”
宋绾宁摇了摇头。
“若是时价涨跌，我不会来东宫叨扰殿下。”
“我怀疑，此事与南诏有关。”
“请殿下找人查一查。”
萧承衍当即皱眉：“不可能。”
“南诏才刚求娶令仪，两国如今正在议通商之事。”
“南诏如何会在这时候哄抬京城药价？”
“绾宁，你太多心了。”
宋绾宁心里沉了一下。
此事事关重大，她知道仅靠自己猜测，证据太少。
可她不敢耽搁。
想了想，她便直接道：“济世堂上次被查封，便和南诏二皇子有关。”
“这次的周记商行也十分可疑。”
顿了顿，她还是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我在瑾州，遇见沈姑娘和崔氏，与一位姓周的男子同行。”
“周记商行，周老板，又都是药材行当，殿下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萧承衍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皱起眉，“你刚才说……周老板？”
宋绾宁点头：“是。我怀疑，周记商行的老板，就是和沈姑娘同行的周老板。”
萧承衍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周老板。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江南三年的盐引，就是给了周老板。
而周老板，是沈雪柔介绍给他的。
若不是因为盐引，江南如今也不会乱成这样。
皇帝更不会震怒。
他太子之位更不会危在旦夕。
想到这里。
萧承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忽然转头。
“来人。”
“去把阿柔叫来。”
没过多久，沈雪柔便来了。
她依旧穿着一身鲜嫩的粉色衣裙。
发间簪着明珠翠钗，脸上敷了薄薄脂粉。
腹部已微微显怀。
一看便知，这些日子虽说被太子冷落过几回，可衣食起居仍旧十分精细。
她走过来，看见是宋绾宁，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怨毒。
随即，又变成委屈柔弱的模样。
“衍哥哥。”
她扶着腰，声音娇软。
“你找我有什么事？”
萧承衍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上前扶她。
只是沉着脸问。
“你是怎么认识周老板的？”
沈雪柔怔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
宋绾宁却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沈雪柔眼圈红了。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哽咽。
“衍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盐引的事，我早就同你解释过了。”
“我也是被周老板骗了。”
“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哪里懂这些朝政大事？”
“我当时一心想替衍哥哥分忧，谁知道……谁知道竟会被人利用。”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又转头看向宋绾宁。
“是不是绾宁姐姐同你说了什么？”
“为什么绾宁姐姐一来，衍哥哥便又开始疑心我？”
“我如今怀着你的孩子。”
“衍哥哥，你便是这样待我的么？”
若换了从前，她这般哭，萧承衍早就心软了。
可今日，他只是皱着眉。
没有上前哄她。
沈雪柔哭声一顿。
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很快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妇人闻讯赶来，满脸急切，见沈雪柔哭成这副模样，当即心疼得变了脸色，快步走过去。
“阿柔！”
宋绾宁认出她来。
崔氏。
萧承衍的奶娘。
“这是怎么了？”
“谁惹你哭成这样？”
“你如今还怀着身子，肚子里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若有个闪失，太子殿下可不得心疼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瞧萧承衍。
萧承衍原本心里还有怒意。
可听见崔氏说“第一个孩子”几个字，神情一下子松动了。
他依旧皱眉，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孤只是问她几句话，又没说要拿她问罪。”
崔氏扶着沈雪柔坐下，又手忙脚乱替她拍背顺气。
嘴里咋咋呼呼地说着话。
“你听到没有，殿下说了，不会拿你问罪。”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又对萧承衍道：“殿下，阿柔胆子小，又怀着身子，哪里经得起吓？”
“有什么话，你慢慢和她说便是。”
萧承衍看看沈雪柔，又看看宋绾宁，心里烦乱得不行。
可还是碍着沈雪柔有孕的份上，耐着性子哄她。
“你别哭了。”
“孤只是让你把周老板的事，再同绾宁说一遍。”
“若你真是被他骗了，说清楚便是。”
沈雪柔抬起泪眼。
还没开口，崔氏却先愣了一下。
“周老板？”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下一瞬，她扶着沈雪柔的手，暗暗用力，掐了沈雪柔一把。
沈雪柔立刻会意。
随即，哭声越发大了。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衍哥哥，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我肚子疼……”
她一边哭，一边捂住小腹。
竟身子一软，直直朝旁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