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皇叔半夜翻墙来见她
宋绾宁怔怔看着窗外的人。
月光落在他肩上。
他站在树下，玄色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宋绾宁心口跳得厉害。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小桃。
又重新看向萧瑾珩。
压低声音问：“皇叔怎么来了？”
萧瑾珩往前走了两步。
仍旧停在窗外，压低了声音同她说话。
“有些误会。总觉得应该亲口同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像是带着点落寞。
“可你避着不见我。”
“丞相府正门，我又进不来。”
“只好出此下策。”
宋绾宁本来心里酸涩得厉害。
可听见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此下策”，忽然又有些想笑。
她抿了抿唇。
到底没笑出来。
只轻声道：“皇叔这样，若叫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
他答得很快。
“我来寻你的这一路上，都十分小心。”
“不曾遇到一个人。”
宋绾宁便无话可说了。
两人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
隔着一扇半开的窗。
月光从窗棂间斜斜落进来，照在她披散的发上。
她穿着寝衣，外头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
整个人看起来清减许多。
萧瑾珩看着她，喉间微微发紧。
他其实有许多话要说。
可真见到她，反倒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最后，只问了句：“你这些天，就没好好吃饭吗？”
宋绾宁没回答他的话。
她被他看得心跳微乱，低下眼，轻声问：“皇叔说的，是什么误会？”
萧瑾珩没吭声，而是把一样东西，轻轻搁在了窗沿上。
她低头看去。
是那截粉晶簪子。
折口处，镶着一圈细细的金托。
折边匀整，纹路细密，粉晶和金色相压，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竟比从前还多了几分别致。
宋绾宁眼底浮起惊讶。
“修好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来，看了又看。
“皇叔找的工匠手艺真好。”
萧瑾珩眼睫微动。
“还好。”
他没说，这金托是他亲手做的。
更没说去南诏的路上，他夜夜都在琢磨这东西。
金片废了不知多少。
錾子也换了好几把。
李岩私下里看他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麻木。
宋绾宁握着那截簪子，看了片刻，又把它放回窗沿上，轻轻推还给他。
“皇叔，这簪子我不能收。”
萧瑾珩没有接。
“怎么？”
宋绾宁低着头，看着那截放在窗沿上的簪子。
不知为何，鼻间有段酸。
她没忍住，吸了吸鼻子，才开口。
“这簪子原本就是皇叔送的。”
“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往后……我不好再收皇叔的东西。”
院子里静了片刻。
“是因为宋兆曦的事？”
宋绾宁一顿。
萧瑾珩看着她，直白地问。“你以为我要娶她，才故意疏远我？”
宋绾宁张了张口，想说不是。
可他就那么看着她，眼底沉沉的。
她说不了慌。
便把心一横，点头道。
“皇叔要娶妻了，我自然不能再总是麻烦皇叔。”
“该早些避嫌才是。”
“没有。”
萧瑾珩立刻道，“从来没有这回事。”
宋绾宁抬起眼，看着他。
“我没有想过娶宋兆曦，你也不必同我避嫌。”
宋绾宁睁大了眼睛。
她想问是不是真的。
可是转念一想，即便他不娶宋兆曦，也会娶裴明珠。
不管是谁，她都该早些避嫌才对。
便不再想同他说什么。
只是浅浅笑了笑，“皇叔的事，皇叔自己做主便是了。”
萧瑾珩皱紧了眉。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半晌，问她：“那你呢？”
宋绾宁一怔。
“我？”
萧瑾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还准备与太子退婚吗？”
宋绾宁心口一跳。
“皇叔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答，只是又问了一遍，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
“还退吗？”
宋绾宁沉默了片刻。
点了头。
“自然要退的。”
她深吸口气，语气平静道。
“我并不想嫁入东宫，从来都不想。”
萧瑾珩眼底似有什么轻轻一动。
他低声道：“人人皆知你与太子有婚约。”
“若退了婚，京中未必还有人敢娶你。”
宋绾宁笑了笑。
笑意里有一点苦。
也有一点决绝。
“那又如何？”
“我早就想好了。”
“若退婚之后，父兄能容我留在家中，我便从此深居简出。”
“若不能……”
她顿了顿。
“我便去家庙修行。”
“青灯古佛一生，也好过嫁去东宫。”
萧瑾珩看着她。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你倒想得周全。”他看着她，说。
宋绾宁“嗯”了一声。
“退婚那日便想好了。”
“如今不过是把这些话说出口罢了。”
萧瑾珩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宋绾宁被他看得心里有些不自在，轻声问：“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
最后，说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你如此清醒，却甘心困在这方寸之地，是我觉得可惜了。”
宋绾宁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忽然有点想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想哭。
萧瑾珩看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忽然就抬起手，朝她伸了过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里，犹豫了一下。
然后，指尖极轻地，落在她发顶。
就那么一下。
轻得像是羽毛落过去。
随即，手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早点休息。”
“别乱想。”
宋绾宁僵在那里。
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等她回过神时，萧瑾珩已经离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
好像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夜里做的一场梦。
只有那支修补好的粉晶簪子，还安安静静攥在她手里。
……
翌日一早。
宋家大房便来了贵客。
睿王亲自登门。
消息传进大房院里时，钱氏激动得险些打翻茶盏。
“快！”
“快去叫兆曦梳妆！”
“穿那件最时兴的裙子。”
“睿王殿下来看她了！”
一时间，大房全家上下都欢喜不已。
钱氏亲自迎到门口，热情地请萧瑾珩赏光，一起用早饭。
萧瑾珩没动。
他人一直站在门外，一点儿要进去的意思也没有。
“不必。”
“让宋兆曦出来便是。”
“本王有话要同她说。”
钱氏不敢怠慢。
忙不迭让人去催宋兆曦。
宋兆曦很快出来了。
已是盛装打扮过的，满头珠翠，含羞带怯。
她走到萧瑾珩面前，作势要行礼。
萧瑾珩却不耐烦，抬手制止住。
看着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听闻本王不日要迎娶你做睿王妃？”
宋兆曦脸色微微一变。
还没来得及答话，萧瑾珩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声音不高，却足够门内外的人听清楚。
“本王不知是谁传出的谣言。”
“但今日既来了，便与你说清楚。”
他看着宋兆曦，一字一句。
“本王从未有过娶你的心思。”
“从前没有。”
“如今没有。”
“今后，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