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本王待见她
宋绾宁指尖一紧，下意识把裙摆往前拢了拢。
“没……”
“你从凤仪宫出来……”
萧瑾珩眸色沉了些。
“皇后罚你跪了？”
宋绾宁知道瞒不住他，点了点头。
萧瑾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皇后折磨人的手段，这么多年，倒是一点儿没变。
他心里不觉带了点气，抬步朝她走近，俯身想去查看。
宋绾宁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皇叔，别——”
她声音发紧。
宫道再僻静，也终究是在宫里。
人多眼杂。她和萧瑾珩，难保不会被人看见。
萧瑾珩立刻停住。
被她这么一喊，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冒失了。
沉默了一瞬。
他手在半空中停住。
很快便收了回去。
“……抱歉。”
“一时情急。”
他顿了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塞进她手里。
“自己涂吧。”
宋绾宁接过来。
入手温润。
她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她从前送他的伤药。
没想到他竟一直贴身带着。
那瓷瓶小小的一只，圆润光滑。
此刻拿在她手心里，带着一点他身体的温度。
很……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绾宁脸上的热意一下子到了耳根。
偏偏萧瑾珩还在她跟前。
她不想让他瞧出来自己的心思，忙将头压得低低的。
手忙脚乱去涂药。
可她跪得太久了。
才一弯腰，膝盖处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没防备，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软。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腰。
是萧瑾珩。
宋绾宁回过神时，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倚在了他手臂上。
像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似的。
她一抬眼，便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
宫灯婆娑，他半张侧脸隐在阴影了，衬得五官越发深邃。
一双眸子更是如天上星子一般的亮。
宋绾宁呼吸乱了。
“皇……皇叔……”
她想撑起身子。
可一用力，便免不了膝盖上一阵疼。
试了几次都不得法，反而每回又被他稳稳托住。
她脸红透了。
“我来吧。”
萧瑾珩一手托稳了她，另一只手，已经从她掌心取走了那只小瓷瓶。
他蹲下身，蘸了些药，指尖轻轻覆上她膝盖。
宋绾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不敢动，更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反应。
身体都紧绷起来，心跳咚咚的。
一下。
又一下。
动也不敢动。
可她越是这样，腿上的触感便越是清晰明显。
她感觉到萧瑾珩指尖的微凉，感觉到药膏的滑腻。
感觉到裙摆下缘轻轻擦过小腿。
也感觉到他不经意触碰她时，指腹的粗粝感。
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
有点带着微微痛意的痒。
搅得她心乱。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轻轻闷哼了声。
萧瑾珩动作止住。
“疼？”
宋绾宁死死攥住衣袖，摇了摇头。
“……不疼。”
他便没再多话，细心替她将其余地方的药膏涂好。
不知过了多久，才直起身。
“剩下的药，你留着用。”
“晚些回去，再自己抹一回。”
宋绾宁小声“嗯“了一声。
根本不敢看他。
只小心翼翼把药瓶攥在掌心里。
萧瑾珩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看到昏黄宫灯下，她脸颊红得厉害。
连耳根都是红的。
像是春日里压枝的海棠，浓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他甚至出了会儿神。
待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好些了么？”
宋绾宁点头。
“好多了。”
其实疼意还在。
可她不想说出来。
怕他担心。
“那便好。”
萧瑾珩看着她，停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
“今晚宫宴设在麟德殿。”
“走吧，本王送你过去。”
宋绾宁忙道：“皇叔不必——”
可他已经转身，抬步往前走了。
她只能跟上去。
他走得很慢。
即便她腿上有伤，也依旧能能上他的步伐。
不多不少，恰好落后一步之遥。
就像是……
他这一路上，都在刻意迁就她似的。
宋绾宁不敢多问，只闷头走她的路。
可脸上的热意，始终没有退下去。
从凤仪宫到麟德殿，平日里不过是走一盏茶的路程。
可宋绾宁跟在萧瑾珩身后，足足走了半柱香。
好不容易快要到了，她都看见麟德殿门口点着的宫灯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旁侧传来。
“皇叔！”
宋绾宁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与萧瑾珩之间的距离。
抬头便看见五公主萧令仪，一身簇新的公主冕服，头上戴着纯金嵌东珠的凤冠，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萧令仪的注意力都在萧瑾珩身上。
一路走到他面前，提起裙摆在他面上转了一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皇叔，你瞧我这一身，好不好看？”
萧瑾珩先是回头，视线极快地朝后面看了一眼。
宋绾宁下意识往旁侧退了两步。
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萧瑾珩的眉心，蹙了蹙。
他看回萧令仪，语气并不带什么情绪。
“看来，皇兄已经恢复了你的封号。”
萧令仪本就是来和他显摆的，闻言，高傲地一点头。
“正是！”
“太子哥哥江南这趟差办得漂亮，父皇要论功行赏。”
“太子哥哥帮我在父皇跟前美言了几句，说单是我一人，便捐了快五千两的银子。”
“父皇龙心大悦，便复了我的封号。”
“还是太子哥哥疼我。”
她说着话，注意到萧瑾珩身后的宋绾宁。
脸色一瞬间冷下来，又很快扬起小脸。
“原来绾宁姐姐也在。”
“说起来，本宫还得谢谢绾宁姐姐呢。”
“说起来，本宫的封号能这么快恢复，还多亏绾宁姐姐帮我捐的那三千七百两呢。”
“没有你那些银子，本宫也不能这么快做回安宁公主。”
她将“安宁公主”四个字咬得很重。
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就是要委屈绾宁姐姐，以后见了本宫，都要规规矩矩行君臣之礼。”
萧瑾珩不喜欢她这态度，脸色沉下来。
“你与宋姑娘之间，要行什么君臣之礼？”
萧令仪只当他这是在提醒她，宋绾宁将来是要嫁给萧承衍，做太子妃的。
满不在乎地“哼”了声。
语气也十分不屑。
“她做不做得了太子妃，还不一定呢。”
“皇叔大约还不知道，太子哥哥他呀，并不怎么待见她。”
“太子哥哥心里真正看重的，是雪柔姐姐。”
“也就是她命好，有个当丞相的爹。”
“可她家世再好，还能大得过皇家？”
“往后，还不是太子哥哥说了算。”
“太子妃的位置，说不定就换给别人了。”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半点避讳宋绾宁的意思。
很明显，她压根不在乎宋绾宁听见了，心里会怎么样。
只顾着一味提醒萧瑾珩。
生怕皇叔不知道晚辈们的心思，护错了人。
“皇叔也不必护着她。否则将来她做不了太子哥哥的正妃，白白辜负了您一番好意。”
说着，掩嘴娇笑。
宋绾宁知道她性子，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公主。
这里又是皇宫，今晚帝后都要赴宴，她不想和萧令仪闹得不可开交。
并不打算在这里追究什么。
可萧瑾珩却没她那些顾虑。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萧令仪。
看得她不由得心里发怵。
“皇叔，你怎么……”
“太子不待见她。”
萧瑾珩说话了，依旧是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
可宋绾宁就是能听出来，他在生气。
很生气。
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他问萧令仪——
“难道，本王也不能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