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皇叔说,很好看
宋绾宁怔在原地。
萧瑾珩刚才那句“也想见你”……
搅得她心口一阵轻颤。
她有点慌,不太敢去看他。
可视线游移之际,还是不可避免地和他碰上。
他垂眸看着她。
眼里情绪很淡。
可她就是觉得和平日里有所不同。
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
她说不上来,越想越慌。
热意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她燥热得厉害。
“皇叔说笑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讪讪回了这么一句。
好在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只玉簪。
通体芙蓉色的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海棠,清艳不张扬。
“下头人孝敬的。”
“本王用不上。”
“送你吧。”
宋绾宁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簪子玉色与她那对芙蓉色的镯子极像。
简直就像是同一块玉料雕出来的一套首饰似的。
可,即便再像,她也不能收。
“太贵重,我不能……”
她想拒绝。
萧瑾珩却打断了她的话。
语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浅笑。
“本王原也不想收,却不好拒绝。”
“可本王用不上这个。”
“瞧着与你腕上的镯子倒挺像,便借花献佛,给你了。”
宋绾宁依旧摇头:“皇叔不如留着将来给……”
“便是你的了。”
萧瑾珩朝她走近两步。
抬起手——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将那支芙蓉玉簪,稳稳簪进了她发间。
指尖掠过她鬓边的发。
动作流畅自然,她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宋绾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很好看。”
萧瑾珩收回手,垂眼看她。
春日的风从海棠枝间穿过,花影落在她肩头,也落在她脚边。
少女羞红了一张脸,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如浸了春水一般。
可不是好看么。
宋绾宁连话都说得磕绊起来。
“是……这簪子,的确好看……”
萧瑾珩看着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宋绾宁摸不清楚他的意思,忐忑地等了一会儿。
犹豫着,若现在将簪子取下来还给他……
会不会惹他发了脾气?
她还没打定主意,他已经又开口。
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你母亲如何了?”
宋绾宁动作一顿。
想起苏氏,她脸上的热意都跟着散了些。
“还是病着。”
“大夫说,要静养。”
“可……”
她顿了顿,到底不愿把家里那些糟心事说出来。
只道:“但愿过阵子能好起来。”
萧瑾珩看着她,神色不变。
“你也不必瞒着。”
“你大伯母日日去你家中闹,这事在京里早传开了。”
“本王一回京便听说了。”
宋绾宁有些尴尬。
旁人知道了便知道了,她没什么感觉。
这件事传出去,丢人的也不是她。
可不知为何,家里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她不想叫萧瑾珩知道。
“让皇叔见笑了。”
“想来,等过一阵……”
“有什么可笑的。”
“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给自家女儿攀门好亲事。”他停了一下,语气依旧淡淡。
“你也不必觉得为难。”
“左右你大伯母也闹不了几天了。”
“你让你母亲,安心养病便是。”
“旁的,不要理会。”
宋绾宁一愣。
萧瑾珩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她听不太懂。
大房要的,是一桩体面、能压得过她的婚事。
这种事,怕是连皇后、太后都无能为力。
萧瑾珩又能有什么法子,能让大伯母不再闹?
她想,大约,他也只是好心。
倒没说什么。
只安暗暗存了,将来要答谢他的心思。
萧瑾珩也看着她。
有些走神。
他看到海棠花影落在她脸上,衬得那点还未褪尽的红意越发明显。
那支芙蓉玉簪压在她发髻上,被日光一照,玉色通透如水。
十分衬她
他目光停在那里,竟有些没舍得挪开。
他久未说话,宋绾宁不知他心思。
忐忑地唤了一声。
“皇叔?”
萧瑾珩回过神。
敛了敛眸中神色,淡声道:“你也不必为你家大房的事烦心,左右过几日,自会有姻缘给她们。”
宋绾宁听得云里雾里,只当萧瑾珩真要去做那保媒拉纤的事。
忙道:“皇叔公务繁忙,我已麻烦你太多,不敢再因内宅这些琐事劳烦你。”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眼看向他。
“其实,我一直想问。”
“皇叔待我这样好……是不是,和待旁人,有些不同?”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慌了。
又忙补了一句:“我不是怪罪皇叔的意思。”
“只是觉得……”
“……觉得……总这样麻烦皇叔……“
“……不太好。”
她说完,悄悄抬眼,去看他的神情。
萧瑾珩没说话。
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还是看见,他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口。
只觉得那一瞬间,他看起来,落寞极了。
“不好么?”
他问她。
宋绾宁愣了一下,忙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担心,总是麻烦皇叔。皇叔又碍于情面,不忍拒绝我。”
“我给皇叔添了许多麻烦,是我不懂事了。”
萧瑾珩浅笑了下。
可看起来,却不似有多少笑意。
他看着她,缓缓道:“以本王与你父亲的关系,若不愿被你麻烦,连回绝都懒得说。”
宋绾宁想了想,也对:“那……”
“你送本王许多伤药。”
“本王总要礼尚往来。”
宋绾宁一下子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皇叔不必这样见外。一点伤药,不值什么。”
萧瑾珩看着她,也笑了笑。
“那往后,便不同你见外了。”
宋绾宁点了点头,“好。”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好像……
有哪里不太对?
她什么时候说往后可以不见外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可对上他的目光,她又莫名心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离开睿王府,也再没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也只能,作罢了。
她去了济世堂。
去找姜黎给苏氏瞧病。
姜黎见她进门,好奇问她——
“你今日不是要去睿王府,陪你大伯母和两个好妹妹相看睿王么?”
“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宋绾宁才忽然想起来——
坏了!
她把钱氏三人忘得一干二净!
只怕这会儿,那三个人还在睿王府的前厅干坐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