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皇叔,你对孤的女人太关心了
这一趟折腾下来,已是入夜。
萧瑾珩带着宋绾宁去寻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
回来的时候,马车里多了好些药。
安神的,宁心的,培本固元的……
满满当当,堆了小山似的。
小桃想去问问,她家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
可萧瑾珩根本顾不上她,人一回来,便忙不迭吩咐人起灶、烧火,熬药。
小桃只好去找李岩打听。
李岩沉默了一息,老老实实道。
“那大夫说,宋姑娘身子上倒无大碍,只是心结未解,郁结于胸,这才……”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才又道,“这情况说棘手也棘手,说简单也简单,重要的,是看宋姑娘自己能不能想开。”
小桃脸都白了。
“那要是想不开呢?会怎么样?”
李岩摇了摇头。
“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小桃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家小姐以后岂、岂不是……”
她话没说完,萧瑾珩折返回来,看到她,喊了一声。
“你过来。”
“本王有事要问你。”
小桃忙擦了擦眼泪,小跑过去。
萧瑾珩也不回屋,就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看着她,脸色冷得厉害。
四处早就掌了灯,灯火昏黄,落在他眉眼间,显得那张脸轮廓锋利,寒意逼人。
小桃莫名打了个寒颤。
“下午,太子在她房里,到底说了什么?”
萧瑾珩问她
小桃喉咙发紧,摇头道。
“奴婢、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小姐当时正在更衣,太子殿下突然闯进来,把奴婢赶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萧瑾珩眸色一沉,打断她。
“绾宁在更衣?”
小桃一愣,点了点头。
“是……小姐今日在粥棚时,衣裳被人扯破了口子,回来便想着换一身干净的。”
“奴婢刚把衣裳找出来,太子殿下便来了。
“奴婢和他说了不方便,他不听。”
“后来他和小姐单独在屋里说的话。”
“前头说了什么,奴婢没听清。”
“后面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
“奴婢听见太子说,江南若有流民因误了春耕而饿死,都是小姐见死不救的功劳!”
这话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萧瑾珩没说话。
周围也没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小桃偷偷抬头,看了眼他脸上的神色。
没什么表情,脸色冷得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忙低下头。
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他才又问:“后来呢?”
小桃咬了咬唇,努力回想。
“……后来太子便走了。”
“对了,小姐屋里的笔蘸了墨,但纸上却没写一个字。”
至此,她再想不出别的了。
四下重归一片寂静。
小桃不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萧瑾珩极淡地“嗯”了一声。
“本王知道了。”
“你先去灶上,看着绾宁的药。”
小桃如蒙大赦,忙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萧瑾珩则去了宋绾宁的房里。
屋子里很安静。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乌发散开,衬得一张小脸越发憔悴。
眉心微微蹙着。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睡得不安稳。
萧瑾珩在床边坐下来,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她。
她脸色苍白,颧骨上透着一点不正常的淡红。
也不知做了什么梦,额头竟冒了些细微的汗珠。
鬓角有几缕发丝贴着脸,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那几缕碎发,慢慢拢到她耳后去。
指尖贪恋地划过她的耳廓。
浅尝辄止。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觉得她比离京前瘦了许多。
也是,这一路上,又是遇到响马,又是高烧的,没几天安宁的日子。
她怎么可能不消瘦。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拇指指腹在她眉心那道皱纹上,轻轻按了下。
想替她把那道纹路抚平。
她还是醒,只是眉心慢慢松开了些。
他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他把手收回来,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不再碰她。
屋里,只有她纤细平稳的呼吸声。
他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外头忽然想起小桃的说话声。
“殿下,我家小姐病了,不方便见人……”
跟着,便是萧承衍略显急切的语调。
“孤正是听说绾宁病了,才特意过来看她。”
“你让开。”
“让孤看看绾宁。”
小桃还在劝着什么,萧承衍已经伸手,推开了房门
夜风卷着凉意灌了进来。
床上的宋绾宁本能地缩了下身子。
萧瑾珩皱眉,伸手替她掖好被子。
这才抬起眼。
与门口的萧承衍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
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沉默了一息。
萧承衍脸色沉了下来。
“皇叔?”
他眉心紧紧皱起,目光在榻上昏睡的宋绾宁和萧瑾珩之间扫了一圈。
“皇叔怎么会在绾宁房里?”
萧瑾珩并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萧承衍,语气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同太子一样。”
“听闻宋姑娘病了,过来看看。”
萧承衍盯着他看了片刻。
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着脸走上前,去看榻上的宋绾宁。
她睡得很沉。
脸色苍白,唇上都没什么血色。
的确像是病了。
且病得不轻。
萧承衍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了句。
“下午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病成了这样?”
“那便要问问太子,下午与她说了什么。”
萧瑾珩淡淡接了句。
萧承衍神色一滞。
他下意识朝萧瑾珩看了眼。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
又很快压了下去。
“没什么……孤不过是……不过是来同绾宁说,改日带她去选几匹好料子。”
他说着,便伸手去握宋绾宁露在外面的手。
“绾宁……”
他声音低沉,难得带了几分怜惜。
“孤不知道你竟会病成这样。”
“你快好起来。”
“待你好了,孤带你去……”
他正说得深情,不妨旁边,有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轻而易举便将宋绾宁的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萧瑾珩握着宋绾宁的手,小心翼翼放回到被子里。
又将被角仔细掖好。
动作一气呵成。
萧承衍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沉沉地看向萧瑾珩。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片刻,萧承衍硬着萧瑾珩的视线,缓缓开口。
声音冷冰冰的。
“皇叔。”
“你是不是……对孤的太子妃,太过关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