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皇叔被她迷住了眼
宋绾宁几乎没多想，提起裙摆便跳下了马车。
“小姐！”
小桃被她吓了一跳，也忙跟着跳下来。
宋绾宁在这间隙里，身子一动，人严严实实挡在了车帘前面。
“父亲。”
她规规矩矩福身行礼，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小严苛教养出来的端庄模样。
宋鸿远满意地点点头。
他将手里提着的不大包袱塞进宋绾宁手里。
“包袱里有你兄长少年时穿过的两身旧衣。”
“出了京城后，你寻个机会换上。”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你们一行又押送着赈灾银，不比寻常出门。”
“路上若真遇到什么变故，你一个女孩子家，最是危险。”
宋绾宁下意识伸手接过。
那包袱系得不好，衣角散落出来，显然是临时匆忙收拾出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鸿远，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便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做派。
印象里，父亲从未如此担心过她。
竟专程追出这么远。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她习惯了在父亲面前乖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鸿远倒不在意，只沉声继续嘱咐她。
“真遇到事时，把脸涂黑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口。”
“若运气好，兴许能混过去。”
“若运气不好……”
他说话时，依旧习惯是那副严肃刻板的模样。
即便面对亲生骨肉，也听不出半点温情。
“……若不幸落入贼人之手，那你便……便……”
后面的话，终究有些难以启齿。
宋绾宁却听出了言下之意。
她垂下眉眼，面上没任何多余表情。
语气恭顺，寡淡无波。
“……女儿若真不幸落入贼人之手，自会寻机了断，万不会教贼人有辱没宋家的机会。”
宋鸿远深深看她一眼，良久，才缓缓点头，道——
“你自幼听话，最是让人省心不过。皇后娘娘选你，也是看中了你闺训严苛。”
“再多的话，为父就不说了。”
“只一点，你要时刻以皇家为重，宋家次之，记住了吗？”
宋绾宁面无表情点头：“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她朝宋鸿远福了一礼，抱紧怀里的包裹，转身，回到了车上。
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想。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怀里攥着那个包裹，一动不动。
小桃几次想喊她。
却都被萧瑾珩制止。
他摇了摇头，自己也一言不发，安静地陪她坐着。
马车重新动起来，很快便出了城门。
一路往南。
出了京畿地界后，为了掩人耳目，车队尽捡着偏僻小路走。
并不走官路，生怕招人惦记。
到了中途歇脚时，宋绾宁便依着宋鸿远的话，换上了包裹里男子衣袍。
青色直裰，束腰窄袖。
头发也简单束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本就生得纤细，换了男装后，脸上的温婉便淡了几分，反倒多出一点清秀文气来。
小桃绕着她转了一圈，连连惊叹。
“小姐这样，活脱脱是个俊俏小郎君。”
宋绾宁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袖口。
正巧萧瑾珩掀帘进来。
一抬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少女一身男装，眉眼被衬得越发清秀，腰身却仍是细细一截。
介于少年与女子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动人。
他自诩自小博览群书，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宋绾宁也看见他，红着脸，轻轻喊了一声：“皇叔？”
“我这样穿，是不是……很奇怪？”
萧瑾珩这才回过神来，忙移开视线，摇头道：“倒不奇怪。”
顿了下，又莫名其妙说了句：“很适合你。”
又顿了下，视线看着别处，说：“本王的意思，是……是这衣裳……体量正好，不长不短。”
宋绾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郑重解释道：“是我兄长从前的衣裳。”
萧瑾珩也点头：“挺好。”
两人没什么营养地说了一番话，直惹得小桃抿着嘴偷笑。
传闻中凶狠暴戾的睿王殿下，在朝堂上能和老爷舌枪唇剑十几个回合的睿王殿下，在京城能止小儿 夜啼的睿王殿下……
怎么遇到自家小姐，竟连话都不会说了呢？
宋绾宁这身装扮的确亮眼。
晚上住宿的时候，萧承衍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竟连沈雪柔同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目光一直落在宋绾宁身上。
晚饭时，更是帮宋绾宁夹了好几筷子菜。
宋绾宁不习惯他的殷勤，又拒绝不掉，正好三两口吃完，躲回房间里休息。
沈雪柔也没吃下多少东西。
她不高兴。
十分不高兴。
跟在萧承衍身边这么多年，她差不多算是东宫的女主人，即便皇后选了宋绾宁做太子妃，她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她在衍哥哥心中的地位，无人能比拟。
对此，她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可这一晚，她生平头一次，有了危机感。
她没去萧承衍给她安排的房间。
她去了萧承衍的房间。
赖着，不肯走。
萧承衍向来拿她没办法。
两人是自小的情意，也没那么多避讳的，便将床榻里面空出一片位置来，让沈雪柔休息。
她依旧不满意。
次日，她先一步起来，也不喊醒萧承衍，蹑手蹑脚地下床。
将他昨日随意仍在床边的衣裳抱起，闪身躲进了屏风后面。
萧承衍醒来不见她人，喊了两声“阿柔”。
便见一个锦衣玉带的小郎君自屏风后转出来，瞧着他，盈盈地笑。
唰一下抖开手里的折扇，故作风流地扇了扇，脆生生开口。
“衍哥哥，我穿成这样，好看吗？”
萧承衍早认出来是沈雪柔。
她生得娇小可人，穿得衣裳又是成年男子的，虽别有一番风流韵味，可那冗长的下摆，松垮的双肩，都透着几分不伦不类。
远没有宋绾宁的男装英挺迷人。
可他也知道，小姑娘向来心高气傲，最忌让旁人给比下去了。
昨晚分明已经生气，此刻他若再不哄好，那便要越发难哄了。
他点点头，笃定道：“好看。”
沈雪柔果然高兴起来：“比绾宁姐姐还好看？”
“好看。孤的阿柔，最好看。”
小姑娘满意了，穿着那身男装便要出门。
萧承衍也不阻止她，任由她穿去，自己则拿了另一身来穿。
沈雪柔出门时，正巧宋绾宁也刚从房里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男装，却又昨日又有不同
腰身处显然垫了东西，行走间也刻意学了男子的步伐。
脸上更是不知用了什么，原本白皙的小脸多了几分黢黑。
若不细看，还真像个身量为长开的少年。
看见沈雪柔，她也不出声，只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便引得沈雪柔不高兴了。
她拦住宋绾宁，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不满。
“绾宁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都是陪衍哥哥南下赈灾放银的，一路上，自然要以衍哥哥马首是瞻。”
“绾宁姐姐一言不发，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衍哥哥有意见？”
她站在客栈门口，外面便是大街，往来行人不少。
她嗓音又十分清脆。
如此一番话说完，街上便有几个行人顿足，朝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