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春耕礼,我不去了,太子找别人吧
萧承衍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绾宁。”他声音沉了几分,“今日是春耕祭礼,不是你使小性子的时候。”
“你若因为阿柔将你的冕服送来迟了,便故意刁难她,说这样任性的话,那你就……”
他顿了下,看了宋绾宁,抿唇,缓缓道——
“……就不配做孤的太子妃。”
沈雪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也开口说。
“绾宁姐姐,是我不好,你心里怨怪我是应该的。等祭礼结束,我……我认打认罚。”
宋绾宁却连看都没看她。
她只将冕服翻过来,露出内侧的接缝。
“殿下不妨自己看看。”
她抬手,捏住前襟与腰线交接处那片金线暗绣。
萧承衍皱着眉走近,低头去看。
冕服表面的凤纹绣工精美,金线银线交织,一丝不乱。
可宋绾宁手指的那处——
接缝处的缝线,齐齐断了一截。
只要稍加用力,便不难看出里面素色的内衬。
“这……”
萧承衍的脸色白了。
那腰侧的缝线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材料,这么轻易就被会拽断了。
若不是宋绾宁心细,及时发现,这要是穿在身上,去了春耕礼……
只要宋绾宁在祭坛上弯腰行大礼,那皇家的颜面就成了众目睽睽下的笑柄。
他猛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到沈雪柔身上。
“阿柔。”
他声音发沉。
“这是怎么回事?”
沈雪柔心口猛地一沉。
是她动的手脚没错。
她想让宋绾宁难堪。
昨日在珍宝阁受了那样大的气,她一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只想着今日春耕祭礼上,宋绾宁就要以“太子妃”的身份,站在她的衍哥哥身边,受百官跪拜。
她如何甘心?
所以,她动了手脚。
她故意拖着不送冕服,又故意将腰侧的缝线磨细。
如此一来,冕服表面不会叫人看出任何问题。
等到祭礼行到一半,众目睽睽之下,冕服突然出了状况——
那才叫好看。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绾宁竟连穿都没穿,只是抖开看了一眼,就发现了。
莫不是她昨日被气得太狠,下手重了点?
竟失手,将线磨断了?
她心里懊悔不够小心,面上却先红了眼眶。
“我……我不知道……”
“但……总归是我的错……”
她声音颤抖,可怜巴巴地伸出双手。
掌心朝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衍哥哥,你……你罚我吧。”
“只要能让绾宁姐姐消气,不管多重,我……我都不会躲。”
萧承衍眉心紧皱,迟迟没有出声。
从前他背不过课业,太傅要打他手心时,都是阿柔抢着替他挨板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伸出小小的手,咬着嘴唇不肯哭。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究没舍得责罚沈雪柔。
“阿柔不是有心的。”
“她操持东宫杂事,这几日又为祭礼忙前忙后,实在辛苦。”
他看向宋绾宁,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绾宁,你别计较了。”
宋绾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这时,才平静地提醒了句:“冕服已毁,那春耕礼……”
萧承衍为难地左右看了看。
眼下这情况,临时再赶制一套冕服出来,根本不可能。
可今日一应礼仪,皆是按照夫妇二人一同参礼安排的。
若是宋绾宁不能参加……
他目光扫过沈雪柔身上那件大红衫子。
眼睛亮了。
“阿柔这身衣裳倒是与太子妃的冕服颜色相近。那便……由阿柔先代你去。”
“衍哥哥,我怎么行……”
沈雪柔眼底飞快漫起一阵惊喜,又赶紧低头,做出一副惊慌模样。
萧承衍却只觉得自己想了个万全的办法。
“祭坛离得远,百官看不清台上之人的面容。你替绾宁走一趟,应付过去便是了。”
“就这么定了。”
他欢欢喜喜带着沈雪柔离开。
独留下宋绾宁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中。
沈雪柔那身大红衫子,果然和太子妃冕服的颜色相差无几。
宋绾宁看着,忽然笑了。
她那日故意提起冕服由沈雪柔送来,昨日又故意在珍宝阁里激怒沈雪柔。
就是笃定了,以沈雪柔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以太子妃的身份,风风光光站在萧承衍身旁。
沈雪柔很小心,若不是她早有防备,根本不会发现冕服被动过手脚。
可沈雪柔已经把机会递到她面前了,她怎么可能不抓住?
腰侧的缝线,是她抖开冕服时,用力扯断的。
眼下,这结果,一切如她所愿。
宋绾宁的唇角,终于慢慢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下,她可以安安心心歇着了。
这一歇,便清净了一整日。
直到次日下午,宫里来了人。
是凤仪宫的人。
皇后身边得力的嬷嬷,姓桂,面容严肃地站在丞相府门口,直言要宋绾宁即刻进宫。
宋绾宁这才知道,萧承衍让沈雪柔李代桃僵,以太子妃身份主持春耕礼的事,被人捅到了御前。
百官中有人认出了沈雪柔,御史们闻言,连夜写了弹劾萧承衍的折子。
措辞十分难听。
次日早朝呈到御前,皇帝当场震怒,气得当场掀了御案。
养心殿里接连砸了几个茶盏与瓷碗,太监宫女们跪伏满地。
连皇后娘娘都吃了挂落,以教养不力的罪名,被罚禁足一月。
至于萧承衍,更是从早朝后便被罚跪在养心殿外。
要他面壁思过。
皇后娘娘虽不能出凤仪宫,去为萧承衍求情。
但仍能打发人出宫。
桂嬷嬷神情倨傲地催促宋绾宁快随她一起入宫,语气里却是不容拒绝的急切。
“太子殿下如今还跪在养心殿前,太子妃怎好独善其身?”
宋绾宁虽她入宫的脚步微微一顿。
“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娘的意思是,您既是圣上认定的准太子妃,便该立刻进宫去为太子殿下求情。”
宋绾宁越发皱眉。
“我要……如何求情?”
桂嬷嬷不耐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自然是陪着太子殿下一起跪着。”
“就跪在养心殿外面,大太阳底下。”
“此刻日头最毒,正适合求情。”
“您便一直跪着。”
“圣上什么时候消气,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便什么时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