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哪家女子得了睿王钟爱
宋绾宁的话,是一口气说完的。
她走得太急,手里提着的药匣不知什么时候撞开了盖子,几只瓷瓶歪歪斜斜挤在一处,险些滚出来。
她浑然不觉。
话说完,胸口依旧微微起伏,脸颊红扑扑的,像六月天熟透的蜜桃。
路上也不知道经过了谁家的院子,落了两片桃花瓣在鬓角,被薄汗打湿,紧紧贴在面颊上。
像描了恰到好处的花钿。
萧瑾珩的目光落在那两片桃花瓣上,有心想替她摘下来,又强忍住。
他原本在书房看书,听见亲兵来报,说她来了,便让人将她领进来。
没想到她一进来便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没见她这样,心猿意马地问了句:“说说,你为何不许本王中意你那两个表妹?”
宋绾宁眉心轻拧。
她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妥。
什么叫她不许?
可她没心思纠正他。
她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
不然,被父亲发现,又少不了一番责罚。
她把药匣往他手里一塞,胡乱道:“因为……因为我觉得,我那两个堂妹……配不上像皇叔这样的人。”
萧瑾珩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诧异过后,唇角极轻地扯了下。
“……那你觉得,本王应该配什么样的?”
宋绾宁语塞。
她何德何能,敢给萧瑾珩点鸳鸯谱?
方才所言,也不过是凭着胸腔里的一时郁气,冲动之下说出来的。
这会儿被他这么一问,倒显得她无礼了。
她也的确无礼。
宋绾宁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兀自强撑着说:“我……我只是觉得我那两个堂妹……配不上皇叔。至于何人能配上……我不知道……”
她越是说到后面,声音便越是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已经听不见。
脑袋也低下去,恭顺地垂着眼。
唯有耳尖越来越红。
萧瑾珩这会儿才终于品过味儿来。
必是她在家里受了委屈,一时郁结,才接着送药的机会,到他这里来闹一闹。
难怪方才她进来时,气势汹汹的,连礼都忘了见。
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儿。
他掩下眼底极淡的笑意,将药匣端端正正放在书案上,又改好盖子,方才轻轻“嗯”了声。
“你说她们不好,那就是不好。”
宋绾宁咬了咬唇。
他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她在故意编排家中姐妹的不是?
她可不担这样的名声。
“我不是有意说堂妹坏话,实在是……是她们……性子跋扈,行事张扬,我才……才……”
她深吸口气,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皇叔是品行端方的君子,自会有比我表妹好千倍万倍的人相配。”
“你说本王品行端方?”萧瑾珩不以为意笑起来,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忘了宋鸿远是怎么说本王的了?”
宋绾宁自然知道。
父亲说他“暴虐成性,滥杀无辜,朝野上下畏之如虎”。
可她不这么觉得。
她心里想着,便也说了出来。
“皇叔只是凶名在外。”
“我求皇叔的事,皇叔没一件食言的。若皇叔还担不起品行端方四个字,绾宁不知何人还能担得起。”
她说这话时,语气坦然至极,丝毫没半分扭捏。
萧瑾珩忽然就收敛了神色。
脸上一片肃然。
宋绾宁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心下一紧,忙道:“若有说错的地方,我……”
她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
因为萧瑾珩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突然抬手,抚上她的鬓发。
这个动作实在唐突至极。
宋绾宁慌了神,原本还算得上伶牙俐齿的她,忽然就变得笨口拙舌起来。
“皇叔……”
“花瓣。”
他很快收回手,掌心摊开,将指尖的桃花瓣递给她看。
宋绾宁也瞧见了,脸色再次红透,磕磕巴巴道:“我竟不知……不知……”
“……路上沾染了桃花。”他替她把话说完。
她胡乱点头,顷刻间便失了和他对视的勇气。
“我……我是来给皇叔送药的。”她说。
声音里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心虚。
“答应皇叔的药都在这里了。那我就,就走了。”
她想走,匆匆忙忙出了书房。
迎面撞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微服出宫的皇帝,就远远地站在院中。
身后只带了两个内侍,轻车简从。
人还隔着一段距离,便爽朗笑起来:“瑾珩,多日不见,你终于想通,府里竟添了侍女。朕若是不来,竟还不知道。”
宋绾宁浑身的血几乎凝住了。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萧瑾珩。
他也十分意外。
但也仅仅是一瞬。
"别慌。"
他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回来。
自己则迎了出去。
宋绾宁怎么可能不慌?
她慌得要命。
她与太子退婚的事,皇帝还不知道。
若等下皇帝进来,见到她这么晚了,独自留在睿王府……
太子妃独自出入皇叔的府邸。
这样的罪名,不知道宋家如何承受……
她不敢再往下想。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什么万全之策也来不及想了。
她目光扫过椅背上搭着的萧瑾珩的大氅,也顾不上许多,两步过去,抖开大氅,披在自己身上。
兜帽拉下来,巴掌大的小脸便被遮了七七八八。
衣料间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熏香。
她来不及多想,低着头退到书房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
心里暗暗庆幸——多亏她今日穿得素净,头上也没戴金贵的首饰。
加上天色已暗,这才让皇帝没一眼认出她。
只当是睿王府里新来的侍女。
可萧瑾珩身材高大,他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难免显得太过宽大。
皇帝进来时便起了疑:“好好的,怎么穿成这样?”
宋绾宁指尖发凉,头低得不能再低,生怕叫皇帝看见自己的脸。
她听见萧瑾珩的声音响起,淡淡的。
“她原本就病了,怕过了病气给皇兄,我才叫她捂严实些。”
手指在药匣上敲了敲,道,“这便是给她抓的药。”
说罢,又冲宋绾宁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宋绾宁忙行礼,低着头,脚步极快地朝门口走去。
只差两步。
只差两步,她就能出去了。
“等等。”
皇帝忽然出声。
宋绾宁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背泛起一阵密密的冷汗。
皇帝笑起来,语气倒是随和。
“朕倒是好奇得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朕这个不近女色的王弟,破天荒地招进府里?”
他绕过萧瑾珩,朝宋绾宁走了两步。
“你,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