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能不能不要中意别人
宋绾宁什么也没问，屈膝跪了下去。
母亲苏氏见状，刚想开口劝上两句，便被宋鸿远制止了。
“她在赏花宴上当众折辱五公主，得罪皇家，我宋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教出这般行事莽撞的女儿，你还有脸劝？"
苏氏心疼女儿，替她辩解说：“赏花宴上的事，也是五公主先……"
“住口。”
宋鸿远根本不听她说完，厉声打断。
“五公主是君，我们是臣。不论公主做了什么，她都不该当众令皇家颜面扫地！”
“君君臣臣，这个道理，我教了她十八年，她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宋绾宁听了这些训斥，没有一句辩解，直挺挺地跪着。
她敬重父亲的人品和本事，却也不耐烦听他说教那些君臣之道。
听了十八年，她早就烦了。
可她不可不听。
若有忤逆，便有跪不完的祠堂，抄不完的闺训。
她怕这些，从小就怕。
为此，她不得不装扮成父亲心中合格的女儿，规规矩矩，不叫人挑出错儿来。
“是女儿错了。”
她低头，熟练地认错，“女儿谨遵父亲教诲，再不敢了。”
大伯母钱氏适时叹了口气：“二弟也别为难绾宁了，毕竟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不敢罚得太重。”
说是这么说，可她眼角压不住的快意，却是明眼人都瞧得见。
苏氏气得手指发白，声音却仍克制：“大嫂这样说，是生怕我家老爷罚得不够重吗？”
“弟妹这话可诛心了。”钱氏冷哼，“我虽是长嫂，却哪里逼得上弟妹这丞相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我的两个丫头，也寻不到像太子那样的好亲事。”
她说着，眼睛便红了，“原本，我们大房是有机会和睿王议亲了。如今绾宁得罪了五公主，可不就耽误了我这两个丫头的好姻缘了吗？”
“绾宁已是准太子妃，自然前程稳妥，可我这两个丫头怎么办？眼瞅着，一个个都到了年纪……”
“二弟。”她抹了把类，看向宋鸿远，“我不为难绾宁，只求二弟给大房一个交代。”
宋鸿远沉默不语。
他与萧瑾珩的恩怨在朝堂之上。
萧瑾珩若真的想要看上了他侄女，他一个做二叔的，怎可因为私怨，就坏了侄女的姻缘。
宋绾宁也吃惊不已。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萧瑾珩看上的宋家女儿，竟然是大伯家两个堂妹之一？
倒不是她自视甚高。萧瑾珩若看上的是宋家其他姐妹，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可他看上的，偏偏是大伯家的堂妹。
别的不说，光是看大伯母这股子难缠劲，就知道两个堂妹也不是省油的灯了。
她不免对萧瑾珩的眼光暗暗生疑。
又想到她已和萧承衍退婚，以后再不可能做太子妃。将来大伯母仗着萧瑾珩的势，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母亲呢。
这么想着，她竟生出了将来的日子，必然寡然无趣透了的想法。
人也变得意兴阑珊，跪姿散漫。
甚至在宋鸿远让她亲自去五公主府，登门赔礼道歉时，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至于她什么时候得了宋鸿远首肯站起来，什么时候拜别了长辈回自己院子，又是什么时候被两个堂妹缠上的，竟是一无所知。
大房两个堂妹一到宋绾宁的院子里，便如闻到了腥味的猫，直奔着首饰匣子便去了。
小桃上前想要制止，年纪小些的宋兆曦便笑嘻嘻说：“绾宁姐姐，二叔允了我们的，来你这儿挑些首饰撑场面。”
年长些的宋兆岚也附和说：“绾宁姐姐不会小气吧？我与妹妹不日就要与睿王殿下相看，婚事若成，要是宋家的荣耀。往后绾宁姐姐当了太子妃，我与妹妹做了王妃，才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呢。”
宋绾宁疲惫朝小桃摇摇头，语气淡淡打发她们：“挑吧。”
她太累了。
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这两个堂妹争执。
左右她也没几件首饰，她们要拿，便拿走好了。
权当买个清净。
她也不管屋子里有没有客人了，往榻上一歪，只觉得意兴阑珊，看什么都没意思。
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首饰盒被宋兆曦和宋兆岚翻开。
她们不敢动皇后赏赐的鸾鸟玉簪，却把其他首饰一只只拿出来，什么钗啊环啊的，通通试戴了个遍，又全都不满意，嫌弃地扔回首饰盒里。
宋绾宁一言不发，置身事外，无动于衷。
小桃气得眼圈发红，几次暗地里拽她袖子，想要她出生阻止。
宋绾宁恍然未闻。
脑海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乱糟糟的。
最后的思绪却总要落在眼前两个飞扬跋扈的堂妹身上。
萧瑾珩看上的，便是这样性格的女子？
她不吭声，小桃越发着急，拽她袖子的动作大了些，露出雪白手腕上一对粉晶镯子。
芙蓉色，水润通透，迎着日头流转出柔柔的粉色光泽。
像一捧春水凝成似的。
难得的好看。
“这镯子……”
宋兆曦眼睛亮了。
宋兆岚也看见了，不由自主"哇"了一声。
“好漂亮的镯子！”
“绾宁姐姐的首饰里，就只有这对镯子，能配得上我们姐妹的王妃身份。”
姐妹俩对视一眼，竟一左一右围过来，一人拉住宋绾宁一只手。
“我们便要这对镯子了。其他的，都还给绾宁姐姐。”
宋绾宁下意识想缩手：“这个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宋兆曦不依，拽着她的手腕不松。
“那些首饰都不入我们姐妹的眼，就你这对镯子还拿得出手。我们姐妹一人一只，正好。”
宋兆岚帮腔：“二叔都点了头了。你若是不给，咱们便去二叔跟前好好说道说道。”
两人拉拉扯扯，不由分说。
双拳难敌四手。那对粉晶镯子就被她们从宋绾宁手腕上，硬生生扒拉了下来。
摩擦过腕骨时，疼得厉害。
两人欢天喜地地把镯子往自己手腕上套，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心满意足地走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绾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口也像空了一块。
她甚至不知道那对镯子是谁送的。
但就是喜欢。
因为喜欢，一向大度的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镯子给旁人。
自家姐妹也不行。
如今被抢了，她很不高兴。
“小桃，我出去一趟。父亲母亲若找我，便说我乏了，已然睡下。”
她匆匆交待一句，便从丞相府后门溜了出去。
她去了济世堂，拿了药，又去了睿王府。
萧瑾珩让她亲自去送药，那她便去。
见了面，自然有话要同他说。
她心口堵着一口气，也不想和他说别的。
给了药，张口便问他——
“你若要相看王妃，能不能，不要中意我那两个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