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秘密被发现了
宋绾宁应了。
随女官一路去了大长公主府的花厅。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地过了分,两边抄手走廊花木葱郁,脚步声可闻,连穿堂风都比外面静了几分。
大长公主端坐花厅上首,鬓边已有霜色,眉目却极清明。
她身后,一排珠帘垂下,似有人影晃动,看不清楚模样。
宋绾宁也不敢多看,进来便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大长公主。”
“起来吧”。大长公主抬了抬手,语气倒是和蔼,“坐吧。”
侍女搬来小凳,宋绾宁谢过坐下。
“听闻前些日子,令仪打了你一巴掌?”
令仪便是五公主的闺名。
宋绾宁忙道:“是臣女冲撞了公主……”
大长公主打断她的话:“这事本就是令仪错了。她贵为公主,却仗势欺人,寒了朝臣们的心。皇上已经责罚过她了。但依本宫来看,光是褫夺封号,还不足以让她吃够教训。”
宋绾宁一惊,忙要说些什么。
大长公主已经摆手:“出来吧。”
珠帘后面的人影一僵,却迟迟不肯出来。
“出来。”
大长公主又说了声,语气不容抗拒。
珠帘晃动,五公主萧令仪低着头走了出来。
锦衣仍旧华贵,却眼眶红肿,脸上写满不情愿。
看见宋绾宁,她紧抿这唇,一言不发。
“忘了方才求本宫什么?”
长公主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萧令仪肩头一颤,眼眶含着的泪珠儿几乎要滴落出来。
“你当众掌掴贵女,跋扈至极。若不能拿出诚意,本宫拿什么替你去御前求情?”
萧令仪眼泪一下滚落:“皇姑母……”
“求我没用。”大长公主冷淡打断她,“该如何做,方才已与你讲得清清楚楚。现在机会已摆在你面前,你若还想要回封号,便开始吧。”
萧令仪脸色发白。
她看着宋绾宁,胸口起伏地厉害,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日之事……是我……错了。”
声音抖得厉害。
“我鲁莽……我跋扈……我……
她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可大长公主就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半点相劝的意思也没有。
她没办法,缓了半天,才说出来那几个字——
“你……你打我吧。”
“绾宁不敢。”
宋绾宁没动手,只垂下眼,语气恭顺,“公主是君,绾宁一介民女,如何能打公主?”
用她的话,堵回去。
萧令仪偷偷去看大长公主,见皇姑母依旧是一副冷淡如霜的模样,脸色越发惨白。
“让你打就打!”
萧令仪脸涨得通红,拽过宋绾宁的手,往自己脸上凑。
宋绾宁飞快抽回手,退后一步。
“公主何必强人所难。”
“正如公主那日所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公主打我,是恩赏。我打公主,却是以下犯上。”
“绾宁不敢,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
叫萧令仪没了办法。
她被自己说过的话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偏大长公主始终在旁边冷眼看着,一言不发,也不肯让她停手。
她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站了很久。
她盯着宋绾宁,眼里恨意翻涌,却不得不咬牙,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花厅里回荡。
萧令仪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力气用得极大,掌心都打红了,脸颊瞬间浮起指印。
“行了吧?”
她含泪瞪着宋绾宁,声音又恨又委屈,“我这样赔礼,你满意了吧!”
说完,再不管别人如何,捂着脸跑了出去。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宋绾宁与大长公主。
宋绾宁如芒在背,盘算着该如何告辞离开。
她想不通为何大长公主要帮她出气,但今日之事,再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怕了?”
大长公主放下茶盏,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觉得我今日让你得罪了令仪,会给你惹下祸端?”
“臣女不敢。”宋绾宁忙道。
大长公主淡笑了下,盯了她片刻,才道,“你怕什么?你是钦定的太子妃,是令仪的皇嫂,她便是心里有气,也得忍着。”
宋绾宁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她和萧承衍的亲事,已经退了呀。
大长公主却不知道她心思。
见她坐得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只觉得这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
“莫怕。”
大长公主拉过她的手,和蔼道,“便是皇后偏心自己亲生的公主,不心疼你这样好的儿媳,本宫也会护着你的。”
她还要再说什么,目光忽然顿住。
目光落到宋绾宁手腕上那只芙蓉色玉镯。
那镯子透着温润的粉色,像春水里养出来似的水润通透。
大长公主的笑容凝住了。
“这镯子……从哪儿来的?”
“及笄时收到的礼。混在一堆礼物里,也不知是谁送的。”宋绾宁低眉顺眼地答。
大长公主盯着那镯子,半晌没说话。
再开口时,她语气已恢复平静:“你先退下吧。”
宋绾宁不知自己哪里惹了大长公主不高兴,却不好再问,忙行礼告退。
花厅里只剩长公主一人。
她端着茶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
怪不得。
怪不得一贯不理俗务的睿王,会在她面前,“不经意”提起五公主掌掴丞相之女的事。
怪不得向来不喜宴会的他,会跟她说,“今年春暖来得早,不若皇姐的赏花宴提前办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大长公主扶额,疲惫地闭上了眼。
那只镯子她也认得。
是三年前他亲赴边境挑的上好籽料,又请了老玉工打磨了半年才得的。
当日她在他府中见了这对镯子,还打趣问他,如此精心,莫不是要送给心上人?
谁知他竟送给了宋家的女儿。
大长公主深叹一口气。
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最不该肖想的人?
那可是早早就被皇后选中的太子妃!
肖想侄媳,这样的心思,若是被人发现了……
不及大长公主深想,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下,宴席已备好了。”
侍女恭恭敬敬候在门口,“就等您落座呢。”
大长公主“嗯”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裙,往外面走。
刚转过回廊,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子假山处,桃花林旁,一男一女正相对而立。
男子玄衣墨氅,身姿挺拔如松。
女子素裙玉钗,清丽若溪畔新柳。
初春的日光透过桃枝洒落,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是萧瑾珩,和宋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