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那为师呢? > 55. 曾少年06
    “师妹醒了。”

    姜含光再次醒来,思绪还未回笼,就已听见姜疏的声音。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五指,姜含光恍恍惚惚抬头,看见姜未澜眼下的乌青,便理所应当认为是师尊在秘境抱住了自己,心里难得一阵委屈,低声道:“师尊。”

    十五岁的少年,孤身对付仙君也难对付的危级邪祟,纵是天才,也太勉强了些。

    姜含光这一“开天”,就开去了自己半条性命。

    姜未澜颤抖地抚过徒儿的面颊,将人抱在了怀里,后怕道:“你昏睡了三日有余……真是吓死人了。”

    姜含光又跌进温暖的怀抱里,眨了眨眼睛,不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闷闷应着:“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弱。”

    只有站在强大的邪祟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领并不算什么。

    她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姜含光垂着眼帘,心里思绪潮涌。

    “你全身灵力都抽了个干净,昏睡是必然的。”

    一道声音插进来,姜疏站在榻边,温声道:“十五岁以一己之力与劫级打成平手,绝不能以弱来形容。”

    劫级。

    姜含光下意识道:“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我赶到之前,就已经……”

    她总算想起某个和她一样元气大伤的人,“啊”了一声,抓住姜疏的袖子,有点紧张:“谢承影呢?”

    “一醒来就找谢承影。”姜疏顿了顿,勾起唇角,轻轻拍过她的手背,“她没大碍,现在在外边,和小卿大眼瞪小眼呢。”

    姜含光听了两句谢承影的状况,这才放下心:“没事就行。”和谢承影一起晕在众人面前,她一世英名都别要了。

    她从师尊的怀抱里退出来,拒绝了周遭的搀扶独自下床,好在浑身上下除了剧痛以外没什么特别难以调动的部位,而疼痛又是修道之人最熟悉的感知,姜含光早已习惯性忽略,径直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门外一大一小两个赖皮已经在台阶上蹲了许久,兴许是吵过了好几架,在房门打开的这一刹那竟诡异地和谐。

    姜卿原本捡了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听到开门声,立刻回头,在看见姜含光的一刹那扑了过来:“含光姐姐——”

    姜含光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扑,连着退后了两步,忙不迭拿胳膊护住这小孩儿的后背,眼睛却先看向了另一还未反应的人。

    谢承影原本什么也没拿,忘归剑都不知所踪,只手肘撑着膝盖,盯着地面发呆,见到姜含光出来,才抬了头,紧紧盯着人,一语不发。

    奇怪,莫不是被那只白泽打傻了,姜含光心中暗暗道,怎么今日看着脑子格外不灵光?

    姜卿却不管谢承影傻不傻,只一味追着姜含光要回应:“你身上还痛不痛?你睡了这三天,我都快吓死了,我在你床边哭了好久好久,她们就非不让我靠近你,说哭太多没有好兆头……”

    姜含光被这童言童语逗笑,将目光收回来,抬手摸了摸姜卿毛茸茸的脑袋,才道:“这么伤心啊?是我错了,早知道我们小卿这么伤心,我第一天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这话太夸张,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卿听着也脸热,她在姜含光怀里埋了一会儿,才不大情愿地道:“……大家都很担心。”

    “哦?”

    姜含光心里梗着,偏不去瞧那个迟迟不动的人,只问姜卿:“那你最讨厌的大赖皮,也担心么?”

    “她——?”姜卿侧目看了谢承影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一动,就在姜含光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话语之际,那眼神就被经年累月的深仇大恨替代,“她才不担心你呢!”

    “小卿又在乱说。”姜疏跟着走过来,替谢承影说话,“谢真人很担心你,这三天也都待在云极,并不比我们中谁忧心更少。”

    此言一出,连姜含光藏在衣袖下的小指都蜷缩了一下。

    谢承影,担心,她?这几个字竟能如此排列组合?

    大赖皮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即使被人救命后萌生感恩之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被谢承影那呆板反应气到的姜含光也绝不愿把“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与谢承影扯上联系,当下就道:“真的?”

    “——假的。”

    姜疏还没来得及反驳,一直没出声的谢承影就起身开了口。她盯着姜含光,又回到了从前欠打的模样:“忧心是因为救命之恩,你死了,我就永远欠你人情,今生今世还不清。”

    “……何必。”听闻此语,姜疏在一旁低声道。

    而姜含光已为谢承影的回答气得肺腑生疼,自然听不见师姐的一句喃喃,当即就冷了脸:“如你所愿,我没死,救你也只是顺带,你不欠我什么。”

    谢承影两手一摊,施施然:“若我说我偏要报恩呢?”

    见这人又回到了秘境里那副死皮赖脸的状态,隐隐害怕会与谢承影上演一场握手言和话本剧情的姜含光才着实放了心。

    大概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又在生死之后被温情包裹,如今她心里别扭得很,既希望谢承影承自己的情,又不愿谢承影跟自己亲朋一般哭天抢地。

    她与谢承影的关系,无论爱恨情仇都是独一份,不该被任何事情破坏,哪怕是救命之恩。

    ——不,不能叫它救命之恩。

    已然洞悉心中别扭的姜含光再度自己掌嘴自己,她对付白泽分明是要救秘境里的师姐师妹,干甚要和谢承影扯上关系?

    像谢承影这样借故撒泼还好,真搭上什么感动天地的恩情,才是变质了。

    “怎么?以改良灵符作为报恩的敲门砖?”转念想完,姜含光心中也坦然了,当即回道,“谢真人在秘境中好威风啊。”

    谢承影却道:“是我对不住你。”

    “……”姜含光瞬间警惕,“你别想和我装正经。”

    “……我是说真的,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对不住你。”谢承影瞥开目光,“我本来打算晾晾你就回去,但半路遇上邪祟,没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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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不知其中内情的三人这才结结实实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姜卿猛地跳起来,看似很想对着谢承影的鼻梁来一拳,“你给我堂姐施定身符?还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你、你、你怎么敢?!?!”

    姜未澜亦不认可:“承影,这确实儿戏,太危险了。”

    姜疏没搭腔,眼神却也惊诧,大概并不知道师妹自请独行以后,究竟经历了怎样精彩的一段故事。

    唯姜含光将眉头皱得更紧:“那邪祟没忘归剑飞得快,回来把我身上的灵符揭了,再让我和你一起对付邪祟,岂不是更好?”

    谢承影沉默,依旧不愿看她,姜含光却懂了。

    想要以一己之力护住其余人的,并不止她一个。

    谢承影被白泽偷袭的时候,花了多久才下定决心,一个人对付它呢?

    姜含光对峙白泽时已经没有退路,秘境中并不一定有比她强的门生,她只能向前,可谢承影还来得及寻找姜含光,躲一躲、藏一藏,怎样都比一个人肩挑大梁好。

    而她没有这么选。

    谢承影欲庇护的人里,也有姜含光一份。

    不知从哪升起一种冥冥预料,姜含光忽然觉得两人的关系再也无法如她所愿,回到纯粹的两看相厌。

    她有些心慌,也学着谢承影错开视线,逃避道:“罢了。”

    气氛怪异,姜未澜又在这时出来当了和事佬,邀几人一同用午膳。

    云极有供门生集中用餐的地方,称为“五谷堂”。几人方一进五谷堂,便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

    秘境当日相当混乱,但姜含光姜师姐一人敌劫级邪祟的传说早已传开,门生们恨不得拿她的画像贴在床头,日日烧香膜拜,以求修为精进,早日达到如此水平。

    而姜含光旁边又有一黄色身影。

    云极终年被雪色覆盖,代表色却为蓝,远远望去,只觉得整个门派中翻涌着一片云海。如今这云海中多了一点金黄,到底新鲜。

    谢承影大家都认得,但姜含光不喜进五谷堂就餐,哪怕往日谢承影留下用膳,也从不出其居所,来五谷堂的谢承影,还是头一回见。

    堪称蔚然奇观。

    于是整个五谷堂都静了,唯姜卿还毫无顾忌地拉着姜含光滔滔不绝,念得姜含光头疼:“小卿,要不你找你的大赖皮姐姐吵会儿架?”

    “你觉得我惹你烦是不是!”姜卿瞪大了眼睛,脑子却认真考虑了姜含光的建议,然而只是眼珠转了转,便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了,“我才不和她吵。”

    姜含光奇道:“你转性了?”

    “不是。”姜卿憋着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我和她……暂时和解,以后你也不能叫她大赖皮——当然,更不许叫我小赖皮!”

    奇事。

    姜含光看着两人,疑心自己昏睡的三天里太阳都是打西边升起,不然也太难一醒来就见到这样清奇的状况。

    赖皮们握手言和,她倒成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