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那为师呢? > 27. 心焦灼02
    姜含光道:“我不管便是。”

    谢承影吃饭与否跟她何干?姜含光夹了一块豆腐,默默咀嚼。

    只要这便宜师尊愿意为她吃饭出钱就好了。

    她们本来便水火不容,她也是在秘境里被迟不恙刺激傻了,竟生出一种两人已放下芥蒂的错觉,多余关心这一句,还要被谢承影甩脸色。

    谢承影缓了半天,才把胃中的不适压下去,勉强又吃了几口,才和姜含光一起吃完这顿饭。

    “吃够了就继续画灵符。”伙计进来收了碗筷,谢承影拿帕子擦擦唇角,将纸笔和灵符又放到姜含光面前,“看看能发现什么。”

    姜含光不欲继续在谢承影面前画符,唯恐又露马脚,只收了收桌上的东西,朝她一礼:“那我就不叨扰师尊,回自己房里画了。若有新发现,我再第一时间来找您。”

    这和谢承影的本意相悖。她道:“我的房间,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被师尊看着,我心中发怵,下不了笔。”姜含光没所谓她的阴阳怪气,已抱着笔墨向门外退去,在谢承影有所动作前一把掀上了房门,于门后对谢承影道,“告辞。”

    谢承影在门内又摔了个杯盏。

    赔钱也是她自己赔。姜含光乐得惹谢承影不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她点起香炉,清心静心一番,重新提笔,将灵符从头描摹到尾,如此反复几遍,已到了可以大致看出大致门道的地步。

    不是邪符,也不是禁术,这道经过改造的符纸依旧是姚家为祓除邪祟而发明出的正道灵符,需灌入灵力才能发挥效用。只是有人拿朱砂笔在原本的符字上添了两笔,施过一个小咒,使其不再排斥非姚家亲脉的灵力,可为任意修士所用。

    仅仅改造到这种地步,不可能完成背后之人的宏大计划。

    姜含光伸手摸过灵符,不抱希望地用神识探去,而血迹和朱砂笔都干涸已久,年代久远,果然探不出半个端倪,皱着眉头犯难。

    若姚家灵符如谢承影所说,只能短暂调遣邪祟,该如何用来使邪祟心甘情愿地做卧底潜伏进满是修士的地方,看修士讨论如何诛杀她的同类?

    总不可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迟不恙身边,及时为灵符补充灵力吧。

    哪怕迟不恙后来生出了些为人的神智,起初也确为邪祟,不会有它。

    姜含光又闭上眼睛,把那张灵符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忽然,她手一抖,将这薄薄的一张纸捏紧了。

    ——纸边。

    符纸四边均排着一排特殊花纹,她原以为是姚家用的符纸特殊且讲究,自带装饰底纹,但用心感受之后,才发现这些花纹略有凹凸,竟是画上去的符字。

    天下第一剑从小就对灵符法阵一类知识颇感兴趣,六岁阅遍灵符图谱,十岁就能自己画强力符,十六岁便起稿自创符字。

    这样的她也没料到,这看起来装饰意味十足的边框,竟是一种自己闻所未闻的符字。

    她将这符字誊抄下来,一笔一划地拆写,猜测此为灵符威力增强的症结,又就地掏出一张空符纸,随便写了个燃火符,仿照着在四周加上它,注入灵力。

    顷刻之间,她浑身上下的灵流皆顺着指尖奔涌而出,被灵符上流转的笔画飞快吸入,一滴不剩。大火蔓延,险些溢出她的手掌,流到地下,点燃木桌椅。

    此符字威力巨大,姜含光忍着灵力耗尽的恶心和火焰炙烤的剧痛,把纸往掌心一捏,将整个符都破坏殆尽,让灵力重新流回体内。

    实验过后,一切都明了了。

    问题就出在这全新的符字上。

    将数十道此字勾勒在符纸四边,即可最大限度扩充一张普通灵符对灵力的容量,让灵符长久维持效用。

    哪怕符字流通出来,也没人敢轻易用于日常祓除。

    这等抽取灵力的方式,一般人都承受不住。

    姜含光料想,幕后黑手的身份相当耐人寻味。

    一能生造威力如此之大的符字,还会破除姚家灵符本身的灵力禁制,定是天资异常聪颖之辈,二可耐得住此等滔天的灵力抽取,在灵力水平上也力压常人。

    修真界流年不利,老一辈的仙首们死的死,伤的伤,隐退的隐退,宗门长老又并不尽然有这种能力,她的平辈和后辈中反而有几个符合要求的人选。

    不必过多思虑,姜含光在心里写下了几个怀疑的名字。

    一整张灵符都已摸透,找不出其它端倪,然这一张灵符只能做到控制迟不恙的神智,黑手的计谋里还缺了关键一环。

    掩藏邪气。

    究其根本,一张灵符写出花来,都没办法掩藏邪祟从内向外散发的邪气,这是邪祟自己都隐藏不住的东西。

    那人一定还用了些别的法子,与改良灵符配合使用。

    姜含光对此毫无头绪。这类邪道之术,实在非她擅长。

    她不勉强自己,坐在桌边喝了杯茶,才起身打算把灵符给谢承影送回去,顺带告知这枚咒字的发现。

    方才她研究得太用心,没有在意时间。等走到门外,才发现天色已晚,月上西楼。

    整条走廊都陷入黑暗,只剩墙边几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姜含光在谢承影门口站定,忽地想起下午时屋内传来的杯盏碎裂声,默念三声“谢承影有何好怕”才敲响房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不说谢承影,恐怕其她上房住客都会被打扰。她怀着对她人的愧疚心敲了半天,直敲到骨节发痛,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真生气了?

    姜含光拿不定谢承影的心思,将耳朵附到门上。

    屋内不仅没有人声,甚至连半缕布料摩擦的活人气息都无。她的心脏剧烈收缩,恐黑衣人这次趁夜色偷袭,再也顾不上礼仪,一脚踹开了门锁。

    黑暗迅速吞没走廊的微光,唯能看见窗外的几点萤火。榻上,桌前,哪里都没有人影。

    一瞬间,她连呼吸都是冷的,以为出师不利,还没到姚家就被人从中作梗,等点了桌上的蜡烛,才发现房间内没有半点打斗痕迹。

    总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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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迷药才将谢承影绑走的。

    谢承影如何痴傻,警惕心都是各宗门门生要学的重要课程。

    虽事实证明姜含光已将这一门课程学得极差,可她还是觉得,谢承影应当不至于毫无防备。

    床角被衾依旧叠得整整齐齐,忘归也好好地搁在一边,谢承影似乎真的只是暂离。姜含光捂了一下额头,回身去关被自己粗暴踢开的房门。

    好在今日客栈生意不佳,上房一层应当并无几位客人,没人跑出来向她撒火,不然以她的性子,真要午夜梦回时都惦记着自己这奇蠢无比的一脚了。

    起起伏伏的情绪终于静了下去。姜含光弯腰把灵符放到桌案上,再抬首时,因辨符字而略感疲惫的神识收到一丝波动。

    人与人交流的絮絮声,混在池塘边的蛙鸣里,若不是精神恰好集中了一会儿,应当会被忽略过去。

    姜含光跟着声音走到窗前。

    谢承影的房间没开窗,两扇窗户之间仅留一丝缝隙。她顺着窗扇的中缝往外看去,才惊觉她们两人的房间位置不同,窗外的窗景也不同。

    她的房间向外看,只能看到被葳蕤树木簇拥的湖心亭顶,亭中光景被绿色尽数挡了去。谢承影的房间向外看,却能错开那些遮挡视线的树木,直接看进亭内。

    此时此刻,亭内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无比熟悉,黑衣披发,单手提一柄灯笼,是她方才还在忧心惨遭黑衣人毒手的谢承影。

    另一道,就是谢承影深夜相会的人了。

    两人站在相隔两尺处,聊得有来有回。

    能让谢承影不配剑而放心只身赴会的人——有谁?

    距离实在有些远,姜含光张着眼睛,努力要将谢承影面前的人看清。

    青丝如瀑,素钗平插。

    准确来说,连素钗都算不上,这人只用一根木头便挽起了头发,脱俗得很。

    姜含光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却又难以唤起回忆,往深处探寻,只探寻出一片茫茫然的碎片。

    这应当不是与她相熟的修士。

    她还愣着,人就悠悠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习惯一般地抖开,放在面前轻扇。

    与此同时,碎语终于通过神识传进她耳中。

    “……您拿出扇子做什么?”

    哦,谢承影居然称这人为您。

    姜含光一一读过扇子上的“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对她的身份有了眉目。

    “夜半了,此处尽是被你这盏灯笼吸引过来的小虫,我当然要扇。”这人语气缱绻,细听还带着几分她终年不变的笑意,“倒是你,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究竟听进去没有?那药不可多吃,你要作践自己的身体,没人能救得了你。”

    扇子扇开流萤,也扇来了照在她脸上的温和光影。

    姜含光垂眸,看着这位嘱托谢承影谨慎用药的前辈。

    她还当是谁,能让谢承影如此放心、如此敬重。

    原来是素来与玉河交好,为玉河供药的蓬莱宗主,“长青客”花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