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立下军功,凯旋归城,乃是值得欢庆的大事。
依照惯例,萧彻在皇帝的授意之下置办了丰盛的宴席,邀请了朝内文武重臣及其家眷,一同来宫中赴宴。
只是因为萧磐此时敏感的身份,许多官员都以各种理由未曾到场,就连慕擎空都把夫人与慕清芷留在了家中,只与慕知茗参与了这次的宫宴。
他们是做好了萧磐可能会造反的准备,时刻警惕着、防备着,生怕家眷会受到牵连。
不过好在,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深夜,慕擎空与慕知茗一同归来,安然无恙。
林雁月悬了半天的心放了下来,给他们准备宵夜去了。
只是这父子二人回来之后,坐在堂内,脸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丫鬟送上新泡好的一壶茶,慕清芷走过去,亲手给父亲和兄长沏上。一边沏茶,一边淡声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宫宴不是很顺利吗?”
慕擎空接过慕清芷递来的茶,眉头紧蹙:“顺是顺利,可就是太顺利,才让人感到不安。”
慕清芷不解:“怎么说?”
慕知茗亦是接下茶杯,却未曾饮茶,向来温润的眉眼此时凝重清寒:“这凌王殿下,表现的太冷静,也太识大体了。他竟然对皇后与萧锦被废之事毫无异议,还对那两人的作为十分愤慨,直言废太子与废皇后是罪有应得,认可皇上的处置。”
慕清芷放下茶壶:“这不是情理之中吗?毕竟他就算豁出全部战功为废皇后和废太子求情,皇上也不可能答应,甚至还可能会激怒皇上。他现在的做法,是明智之选。”
慕擎空道:“是啊,可你是不知道凌王殿下当时有多真诚,皇上对他的态度十分感动,深信不疑。别说皇上了,连我都差点信了。”
慕知茗道:“就是因为他的表现过于真诚,过于天衣无缝,才更让人心里不安。这个人太聪明,也太深不可测了。”
慕清芷挑眉:“萧彻什么态度?”
慕知茗道:“我当时与他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他也并不相信凌王。”
慕清芷听了慕知茗所言,不禁笑了出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慕知茗叹声道:“皇上对凌王信赖有加,留了凌王在宫里过夜。渊王殿下今晚,可要有得忙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慕清芷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就不会被称为杀神了。”
此时林雁月带着两个丫鬟,端着刚做好的清粥小菜和两碟糕点走进来,分别放在慕擎空与慕知茗手旁桌上:“快趁热吃吧!今晚的宫宴水深火热,你们一定没好好吃东西,肚子应该早就饿了。”
她说的没错,慕擎空与慕知茗二人嗅到这夜宵的香气,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慕擎空迫不及待的端起粥碗喝了口粥,又吃了一口小菜:“嗯,还是夫人的手艺好!”
慕知茗也端起碗筷,开始吃东西了。
慕清芷便打了个哈欠:“行了,你们吃着,我就先回去睡了。萧彻今日让轻羽传信给我,说明日带我出去逛逛,天亮便要来接我了。”
慕知茗温润的眉头微挑:“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腾得出空来带你出去玩?”
慕清芷带着困意看向慕知茗:“就是这个时候,才更该放松精神,否则岂不是让那萧磐以为我们怕了他?”
慕知茗叹气:“你们这是在拿生命冒险。虽然渊王殿下身手不凡,可难保凌王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慕清芷却不这么认为:“放心吧!如果萧磐真像你们说的那么聪明,他短时间内就不会轻举妄动。此人回来是为了下一盘大棋,不会这么快撕破脸的。”
她说话时的神态十分轻松,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慕擎空与林雁月对视了一眼,随即齐齐看向慕清芷。
那眼神带着探究,看得慕清芷一阵阵发毛:“爹,娘,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雁月抱臂露出疑惑的眼神:“清儿,我怎么总觉得,你父兄这次回来之后,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慕清芷一怔,目光躲闪:“有吗?”
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嗨呀,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嘛!”
随即又是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要回去睡了。爹娘晚安,哥哥晚安!”
头也不回的赶紧走掉了。
只是她虽然开溜了。
林雁月与慕擎空的目光,又看向了一旁安静吃粥的慕知茗。
盯得慕知茗夹菜的动作一僵。
“知茗,”慕擎空眯起眸子:“你妹妹忽然变化这么大,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是不是,你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慕知茗倒是冷静,似乎早将这问题的答案在心中排练千百次了:“爹,娘,你们不喜欢现在的清儿吗?”
慕擎空摸着下巴思考道:“清儿现在好是好,又聪明又懂事。可我总觉得这样的清儿,不像是我的女儿。”
林雁月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清儿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咱们的乖女儿!”
走过去拿起一块糕点,塞进慕擎空嘴里:“不会说话,堵上你的嘴!”
慕知茗笑。
爹娘这恩爱打闹的模样,真是温馨极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现在的慕清芷改变了一切,他和爹娘都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爹娘还好好的活着,这温暖的家一切如旧,都是多亏了慕清芷。
虽然他的妹妹不在了……
但日子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
此时,宫内。
虽然萧磐这个充满不确定危险的人物,当下潜伏在皇宫之中,让整个宫里都笼罩着一层不安的气息。
萧彻暂住的宫院,也与其他宫院一样深夜还亮着灯。
但他还真没像其他人一般,紧张到彻夜无眠。
他坐在一方小木桌前,桌子上燃着一盏明亮的灯,摆放着许多长长短短的竹签。
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小刀,在削这些竹签。
某时,门外传来遥川刻意放轻的声音:“殿下!”
萧彻的眼神未曾从竹签上移开,手上仍在小心的削去竹签毛刺,只随口道了声:“进。”
遥川打开门闪进屋内。关好门,走到萧彻身侧,抱拳颔首:“殿下,凌王回到休息的宫院,熄灯之后便再没出来过,似乎真的已经睡下了。”
萧彻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他若足够聪明,暂时就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遥川神色还是有些紧张:“可他一向野心勃勃,加上废太子与废皇后的事。我想,他很快就会想办法对付您。”
“而且太子被废,许多皇子都开始蠢蠢欲动,五殿下以探望皇上为由,已经离开封地往这儿赶了;六殿下出去游玩数月,也马上回来了,说是要赶上陪皇上去狩猎。”
“殿下,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恐怕不好对付,咱们得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