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几年前了,”萧彻道:“也是这个季节,父皇带着母妃和皇后出城狩猎。当时我还小,连弓都拉不动,父皇和母妃便没带上我。”
“母妃临行前还高兴的跟我说,父皇答应在狩猎之后,陪她回这竹林看看。还给我留下了一碟,她一早新做的桂花糖糕。可那,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她死了。回来的宫人说,狩猎的时候有刺客想杀父皇,母妃距离父皇最近,奋不顾身的跑过去为父皇挡下了那支箭。中箭之后,没过半个时辰便伤重身亡了。”
“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我哭着喊她‘母妃,母妃……’,可她再也没能睁开眼看我,再也没能把我抱起来,告诉我母妃在,彻儿别哭……”
说起这些的时候,萧彻闭上眼睛,似乎在阻止眼泪留下来。但语中仍难免含着哽咽,听得慕清芷心里生疼。
须臾,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起初我以为,母妃真的是为了给父皇挡箭,死在了刺客手里。可舅舅觉得事有蹊跷,暗中调查,才知道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而是皇后暗中培养的死士。皇后算准了母妃会替父皇挡箭,才会让那些死士假扮刺客,朝父皇射出那一箭。”
“从一开始,那支箭的目标就是我的母妃;从一开始,皇后想夺的就是我母妃的命!”
萧彻的双拳越攥越紧,眼神也十分痛苦自责:“可惜舅舅查到这些的时候,那些死士都已经自裁,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也都被灭口,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我当时年纪尚幼,母妃死后我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舅舅的忙。”
“我跟着舅舅去到战场,拼命读书,拼命练功习武,拼命钻研兵书、上阵杀敌,为的就是尽快有能力去查清母妃死去的真相,为母妃报仇雪恨。可待我有能力追查此事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这么多年,我始终都没能查到任何一点关于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
他看着慕清芷,眼底尽是自责:“清儿,每次想起当年之事,我都觉得很对不起母妃。如果我再努力一些,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清儿,我……我真的很没用。”
慕清芷心疼的看着他,轻叹了声。
抬手,摘下萧彻脸上面具,轻抚过萧彻如画的眉眼:“萧彻,你怎么可能没用呢?你可是北凛的抵柱,是百姓心目中,无往不胜的战神啊!”
“只不过,这件事太难了,就算是神,也未必做得到。”
转身看着这座小院,只觉得身处其中,心神没来由的安静。
慕清芷闭目感受了一番:“萧彻,我知道你在为什么难过。”
缓缓睁眼,对他道:“可惠容贵妃那么善良,那么爱你,我想她宁愿你永远不能为她报仇,也不想看到你因此而难过痛苦。”
“而且再过几日,我们不是刚好要去那个狩猎场狩猎吗?或许你一直在找的线索,就在那狩猎场之中也不一定。就算我们仍然找不到线索也没关系,反正,”
说话间,再度对萧彻绽出她那极具渲染力的明媚笑容:“反正这仇,我们迟早会报的。”
她的眼神,明明柔和似水。
却总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能量感,坚定,又安心。
萧彻被她感染,不自觉便勾起了唇角。
点头:“是啊!”
抬头再看这竹屋小院,眼神一扫方才黯然,亦是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你说得对,这仇……”
“迟早,会报的!”
……
城郊,园林。
墨剑尘一身七绝门门主的惯有装束。黑白配色的利落衣衫,绣有七绝门图腾的披风,随意的坐在堂内椅子上,纤长如玉的指尖拨过书页,翻看着一本古朴书籍。
虽坐姿随意,但他身姿挺拔,周身皆是江湖领袖特有的清冷傲然之气。
两个七绝门弟子从慕清芷那边赶回,将城墙之上发生之事详细道来。
墨剑尘将手中古籍又翻了一页,冷冷道了声:“知道了,下去吧。”
而待这两个弟子从正门退下。
一身白衣的楚霁,迈着潇洒的步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姓墨的,不是赌气说再不管清清了吗?我就知道你狠不下这个心!”
墨剑尘的眼神未曾从手中书籍移开半点,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楚霁似乎对他这语气早已习惯,自顾自在距墨剑尘稍近的椅子上坐下:“我说,你真打算就这么回江湖盟了?守了她这么多年,真准备放弃了?”
墨剑尘仍然专心看书:“她执意留下,我还能抢走她不成?”
楚霁问道:“就算她决定留下,你就不想再争取争取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赶不上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皇族之子?”
墨剑尘不屑理他。
楚霁叹气:“你别嫌我烦,我也是看不过去。先前我稍一接近清清,你就跟见了仇人似的,恨不得一剑杀了我。你对她的感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现在跟别人在一起,你虽然不说,心里肯定难过坏了。”
“虽然你我一直不合,但比起让她留在皇城,我倒宁愿她选择的人是你。”
墨剑尘仍然不语。
但他眼神虽然仍在古籍之上,心思却早就乱了。
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一枚木头雕刻的小木剑吊坠,冰冷的眸子黯然失色。
“姓墨的,”楚霁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其实你根本不想放弃,对吗?如果我能想到办法,让清清跟我们回江湖盟,你会怎么谢我?”
墨剑尘瞳孔微震。却是不动声色,开口亦是他惯常的冷酷语气:“你若做得到,无论什么都行。”
楚霁的眸子眯得更弯了:“让你叫我三声爷爷都行?”
墨剑尘冷冷剐了他一眼:“先做到再说吧!”
不再理会这个无聊之人,合上古籍,起身离开。
楚霁从椅子上起身:“喂!”
试图唤住墨剑尘,却丝毫没用。
无奈嘟囔了句:“嘁,没礼貌!”
但还是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姓墨的,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而后双手叉腰,似乎对自己想出的计划很是满意。
抬步,迈着潇洒的步子离开。
转身时,勾着唇角,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