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打量着宋辉,眼神复杂:“你不一样,你身上有那股‘秽土’的味儿。”
宋辉闭上眼,丹田内的混沌金丹缓缓旋转。
他终于明白,为何李婆婆最初看他时,眼神里既有审视,又有一种期盼。
她守了这村子一辈子,等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变数。
“婆婆,”宋辉睁开眼,目光清亮,“既然是囚牢,那就该砸了,既然是封印,那就该解了。”
李婆婆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补那张永远也补不完的渔网。
只是那双枯槁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屋外的海风,更冷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宋辉站在院外那块最高的礁石上,视线穿过薄雾,落在西边那片海域。
那里,昨日黑船停泊过的痕迹早就已经被潮水抹平,但宋辉的神识却能清晰地“看”到,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潜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再是往日的虚浮。
宋辉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大海。
李婆婆走到他身侧,手里端着那只豁了口的陶碗。
碗里不是往日的稀汤,而是两颗还带着热气的烤红薯,和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咸鱼干。
“吃吧。”她把碗递过去,声音听不出情绪,“出海的人,得吃饱。”
宋辉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
他没有客气,掰开滚烫的红薯,香甜的气息在咸腥的海风中弥漫开来。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仔细。
“你打算怎么做?”李婆婆忽然问,目光也望着西方,“那海眼,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千百年了,多少高手想进去,最后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正因为难,才要做。”宋辉咽下红薯,目光幽深,“幽影的人在虎视眈眈,他们想利用封印做文章。”
“我若不做点什么,等他们打破了封印,放出秽土魔傀,这李家坳,连同这方天地,都会生灵涂炭。”
他转过头,看向李婆婆:“婆婆,我想知道,关于那个封印,遗民村历代,可曾留下过什么记载?比如,薄弱处在哪里?或者,进入的方法?”
李婆婆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动她花白的鬓发,露出额头上那一道浅浅的、早已愈合的旧疤。
“有。”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每一任村长,也就是老身的位置,都会口口相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封印的钥匙,不在外面,在‘遗民’的血脉里。”李婆婆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传说,当年那些被扔在这里的囚犯,领头的是一个犯了天条的水族大将,他被抽了龙筋,剥了龙鳞,但他的血脉,却流传了下来。”
“每隔几代人,就会有一个‘应劫者’出生,他的血,能暂时平息海眼的怒火,也能……短暂地打开一条通路。”
宋辉瞳孔微缩:“应劫者?”
“就是祭品。”李婆婆的语气平淡得可怕,“用应劫者的血肉和神魂,去填补封印的缺口,换来几十年的安稳。”
“上一任应劫者,是老身年轻时,村里最强壮的一个后生,我亲眼看着他被推下海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水吞了。”
宋辉握着陶碗的手指,缓缓收紧。
祭品。
原来这遗民村所谓的守护,竟是以族人的性命为代价,去喂养那个恐怖的封印。
“那这一代的应劫者呢?”宋辉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婆婆看着他,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小花。”她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赵小花那丫头,就是这一代的应劫者。”
宋辉的手猛地一震,滚烫的红薯从指间滑落,掉在礁石上,摔成一团模糊的焦糖色。
赵小花。
她就是祭品?
宋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赵小花那天在晨雾中,指着西边海域说的话:“那片海邪性得很,连船带人都不见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命运的结局。
“什么时候?”宋辉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什么时候要把她推下去?”
“按规矩,下一次大潮,月圆之夜。”李婆婆闭上眼,“还有七天。”
七天。
宋辉站在礁石上,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看着李婆婆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与无奈的脸,忽然明白了她所有的沉默与警告。
她不是冷酷,她是早就已经看透了这吃人的规矩,却无力反抗。
她救了宋辉,或许就是在赌,赌这个外来的修仙者,能打破这千百年来的死局。
“我不会让她死。”宋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摔碎的红薯,轻轻拂去上面的沙砾,然后一口吞下。
甜,却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苦涩。
“婆婆,”宋辉看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西海,“这祭品,我不认,这封印,我来破。”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竟直接从礁石上跃起,踏空而行,朝着那片禁忌的海域,缓缓走去。
海雾在他的脚下散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水。
李婆婆站在礁石上,仰头看着那个背影,浑浊的眼里,流下了一滴老泪。
“疯子……都是疯子……”她喃喃自语,却下意识地,对着宋辉远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宋辉踏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墨汁里。
灰蒙蒙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穷无尽的死寂和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
前方,一点幽蓝的光芒刺破了单调的灰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残缺的阵法。
它由不知名的暗色岩石构成,刻满了繁复古拙的符文,此刻正散发出幽幽蓝光,勉强维持着一个半球形的光罩。
光罩之外,是无尽的灰黑气息,像活物一样不断冲击、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阵基多处开裂,蓝光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宋辉丹田内的混沌金丹微微震颤,星核碎片传来警示——这封印,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