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成！
是那个怯生生喊他“老大”，会把最好的一块烤肉偷偷塞进他碗里的小家伙！
眼前的温暖景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李婆婆、阿秀、温暖的石屋，全都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我不是小白……”宋辉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巩固着清醒，“我是宋辉。”
“我是宋辉！”
他低吼出声，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个幻境最后的拉扯。
嗡——！
眼前的景象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温暖的色调褪去，重新被冰冷的黑暗吞噬。
幻境“美好”，破碎。
黑暗再次降临，但仅仅一瞬，便被刺目的红光取代。
宋辉发现自己站在青云宗大殿之前。
广场上，血流成河。
熟悉的同门师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楚天阔站在大殿台阶之上，居高临下，脸上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笑。
他手中提着的，正是江小鱼那颗已然失去神采的头颅！
“宋辉，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楚天阔的声音如同毒蛇，钻入宋辉的耳膜，“你的小跟班，第一个死，下一个，就是那个叫宋成的小崽子！”
宋辉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怒吼着想要冲上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清楚了，宋辉。”楚天阔狞笑着，将江小鱼的头颅用力掷到宋辉脚下，“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头颅滚到宋辉面前，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依赖和崇敬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瞪着，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仿佛在控诉他的无能！
“不——！！”宋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无尽的悔恨和杀意，如同火山般在胸腔中爆发。
他拼命挣扎，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却始终无法冲破那无形的禁锢。
就在这时，楚天阔的身影突然扭曲，变成了墨道子那张温和却虚伪的脸。
“宋小友，交出星核碎片和秽土本源，贫道或可留你师弟妹全尸。”墨道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楚天阔的狞笑更令人心寒。
背叛！从宗门，从所谓的盟友！
极致的愤怒和痛苦，几乎要将宋辉的神魂撕裂。
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理智在血色的幻境中寸寸崩断。
“我是宋辉，青云弟子！”他在心底发出不屈的咆哮，“岂能被幻境所惑！”
嗡！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星核碎片，似乎被这极致的情绪所触动，猛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那无形的联系，注入宋辉即将溃散的意识。
血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幻境“痛苦”，破碎。
黑暗之后，是绝对的死寂。
宋辉发现自己置身于陨星荒漠的中心。
周天星元阵依旧在缓缓运转，他成功了。
金丹破碎后形成的四色能量漩涡，此刻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秽土之力被彻底驯服，与土、冰、虚无完美融合，更在星核碎片的滋养下，蜕变成一种全新的力量。
他轻轻一握拳，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座荒漠，不，能让整个青云宗，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复仇？不，太简单了。
他要让楚家老祖匍匐在脚下，要让天机阁成为他脚边的尘埃。
他甚至能感受到，这股力量还在增长，仿佛没有上限。
成为此界至尊，甚至破碎虚空，都不再是梦想。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令人沉醉。
他几乎要为此而战栗。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宋辉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流转的四色光华，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傲慢，从心底滋生。
什么狗屁天机阁，什么楚家老祖，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蝼蚁罢了。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膨胀感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倒映在能量漩涡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是他的脸，但双眼深处，却闪烁着一丝……秽土之灵那种令人作呕的灰芒！
宋辉浑身一僵！
这力量……真的是他的吗？
还是说，他只是秽土本源的一个傀儡？
一个披着宋辉皮囊的怪物？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巨大的恐慌，取代了力量带来的快感。
他猛地想切断与那能量漩涡的联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被那四色光华侵蚀、同化！
“吾乃宋辉！”他发出最后的呐喊，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这致命的诱惑，“力量，当为守护所用，而非……奴役！”
轰！
能量漩涡剧烈震荡，光华明灭不定。
幻境“力量”，破碎。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宋辉独自一人，漂浮在绝对的虚空之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永恒的、死寂的黑暗。
他尝试移动，但身体毫无反应。
他尝试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虚感，将他彻底包裹。
他想起李婆婆的茅屋，想起阿海的大嗓门，想起阿秀羞涩的眼神，想起江小鱼坚定的追随，想起宋成怯生生的依赖……
所有这些温暖的、鲜活的、哪怕带着痛苦和烦恼的人和事，此刻都成了最奢侈的渴望。
他宁愿回去面对楚家老祖的追杀，面对天机阁的算计，面对秽土之力的侵蚀，也不愿待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绝对孤寂里。
“有人吗……？”他在心底无声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黑暗。
他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在这里永远地漂浮下去，直到意识彻底消散，连“宋辉”这个名字，都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
孤独，像把锋利的刀，切割着他的神经。
“我……不想一个人……”一丝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意念，在死寂中泛起涟漪。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在遥远的虚空深处亮起。
那光，很弱，很熟悉。
是乾坤袋里，那枚青色玉佩散发出的、属于“宋辉”这个身份的最后一点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