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帆织锦官 > 23. 出发找人
    “那也难怪,”许尽欢若有所思道,“不过,就算让她逃过这一次,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不是要找目击证人吗?那就去找吧,就算找到了也无济于事。”

    回到住处之后,沈徽名便和嵇望商量一番,想起货物灭失当夜云家人也在码头,或许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让人棘手的是,由于货船完全沉没海底,许尽欢又声称湾流带偏了货船残骸的位置,打捞需要一定时间,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能直接通过货船残骸调查失火的原因。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找到目击证人这一条路了,而当晚云家看守货物的仓夫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事不宜迟,沈徽名翻出临别时云玉衡给她的纸条,按照那上面记下的地址,只带了嵇望一个人出发。然而事实上她已经劝过嵇望没几天她就会回来,不必非得跟着她舟车劳顿,更何况嵇望有军务在身,应当早些完成,早些回去复命才是。

    但嵇望非说什么:“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许尽欢一定百般阻挠,只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怎么不放心?我要是办不成也可以再回来搬救兵,就算你跟着我,难道还能什么事都替我摆平了不成?”想了想,沈徽名又说道,“不过有玉衡兄在,我想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嵇望没再说话,当然,沈徽名叫他也不再理睬,想好好跟他谈谈,然而沈徽名一坐到嵇望面前,他便别过脑袋去。

    来回试了几次都是这样,不管沈徽名是想硬把他的脑袋掰过来,还是自己走到他面前,嵇望都是不理不睬地把头转到反方向。

    “你闹够了没有?”沈徽名忍无可忍。

    听到她开始不耐烦了,嵇望也生气起来,终于肯把脸对着沈徽名,他咬着牙,却还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淡漠的瞳眸中都是隐忍,他说:“不让我去就不去了,总拿我跟‘玉衡兄’比做什么?”

    “我何曾......”沈徽名矢口否认,可是回想她刚才说过的话,这才堪堪意识到是嵇望误会了她的意思,可沈徽名没有立刻解释,反而盯着嵇望那张俊美的,此时却紧绷着的脸若有所思地揣摩。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嵇望半狐疑半气恼地问。

    “小十一,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实话说,是不是想让我带你去见玉衡兄?”

    “我见他做什么......”嵇望反应过来,气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对沈徽名说,“我......我去只是因为不放心你搞砸了案子!”

    见嵇望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沈徽名的心情好了起来,本来她就只是逗一逗他,以解嵇望瞒着她偷换私印的仇,没想到堂堂暗卫统领心胸这么狭窄,让她有些忍俊不禁。

    沈徽名在心里笑够了,才把台阶放出来:“好了好了,让你去还不成吗?竟会因这种事闹别扭。”

    看着她总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嵇望欲言又止,刚才那句话更令他心寒,他心中暗想:“她竟然认为我只是在闹别扭,也难怪,她没有和我一样的心思,必定也不会有跟我一般的心情。”

    实际上,嵇望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想问沈徽名,那个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嵇望听说的沈徽名和现实中的她竟如此割裂。他不想因为谣言对她产生什么偏见,沈徽名是不是在这空口无凭的流言中受了委屈,这才是嵇望想知道的,如果她因此受到伤害,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其实当嵇望再继续深思这件事,他竟然有时候也会在某个瞬间感到一丝怅惘,不知究竟该希冀传言是真的还是是假的更好,如果是真的,沈徽名喜欢的真的是他本人吗?如果是假的,他到底在她心中算什么?他在心中隐隐期许着些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经过嵇望一阵死缠烂打后,沈徽名终于同意让他跟着一起去了,二人日暮时分便到了云玉衡纸条上写的地方。

    他们在大门前等了一会儿。沈徽名端直身子,立在三阶青石地板上,尽管路上浮尘飞扬,但地面还是洁净得能倒映出人影。而嵇望倚在合抱粗的朱漆木柱旁,一条腿微微曲起,蹬着镌刻锦鸡幽兰的柱础。沈徽名左右环顾,暗自感慨云玉衡果然家底殷实,就算是临时住所,也布置得如此考究雅致。

    小吏将门推开,方才他是进去通报了,他见到门口等待的二人,便道:“二位大人,请随小人入内,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

    他们刚要进门,云玉衡便迎了出来,步伐一如既往疾速稳健,满面春风,他拱手上前寒暄:“沈通事,许久未见,呃......十一统领,二位终于来了。”

    “一别多日,玉衡兄还是精神矍铄。”沈徽名嘴角噙着笑,目光缓缓上下打量云玉衡,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三日未见,至于吗?”嵇望轻压眉峰,侧着脸面对二人。

    闻言,沈徽名脸上未显不悦,只侧眸睨了他一眼,嵇望便“哼”了一声,悻悻地收了话音,不再开口。

    “玉衡兄,别介意,十一向来心直口快。”

    云玉衡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容有几分僵硬,他哪儿敢介意皇上啊:“无事,无事,咱们进屋说话。”

    跟着云玉衡往里面走,这高墙小楼围出一间小天井,沈徽名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露天天井中央的莲花缸,周围的地面湿漉漉的,显然是方才有小僮在泼水降温,两旁有乌木柱子排列,让走廊上十分敞亮,整个天井院的布置给人一种静谧清幽之感。沈徽名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本籍都在北方,不消说前世所见都是高楼民居,这一世最多也只见过四合大院,这小巧别致的天井还是第一次见。

    可此时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感,两次来到江南,沈徽名看到什么都感觉十分新奇,不管是庙会民居,还是饮食衣着,她瞧瞧看看,总要欣赏一番。毕竟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很少不对古代的事物产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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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沈徽名,大概就是惊叹这里真是生动诠释了书上学到的“劳动创造价值”了,因为她所见到的精美丝绸、瑰丽浮雕或者繁复花纹,竟都是工匠们不借助机器亲手创造的,甚至这些东西上还保留着他们的小失误,总之这么庞大的工程,说不敬佩他们的耐心和毅力是不可能的。

    沈徽名当然直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她有些疲倦了。从织造局的高堂上走下来的时候,她出了一身冷汗,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就有些脱力,虽说她习惯睡不好觉,但往往小憩一会儿就又能活力满满地开始工作,可直到现在,她自己也说不清肩膀上,头脑里的疲倦是怎么回事。

    看到眼前的清雅小院的布置,她竟只能回忆起沈府,眼前隐隐浮现自己那个有繁茂枝叶的合欢树可以乘凉的院子,还有笑盈盈的二老。

    “大概我是真的累了,”沈徽名想,“处理完太仓的事一定要回去好好歇歇,阿娘肯定也想我了。”

    当下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商讨案子才行,沈徽名跟着云玉衡走到正厅就坐,正厅两排藤木椅子相对排开,云玉衡遣散了童仆,小院子里十分安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童仆一走,云玉衡眨着担忧的眼睛,对沈徽名三缄其口,最后压低声音问道:“沈通事,船上发生了那样的事,织造局那边可有为难你?”

    见他关心过度,刻意把云玉衡挤到对面,自己坐在沈徽名旁边的嵇望皱起眉头,刚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沈徽名很快接过话来,知道云玉衡指的是她把文书全弄丢了的事,便说:“确实有些棘手,好在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许按察使允许我继续调查货物灭失一事,今日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接着沈徽名把织造局是怎么多次拖延时间,又是怎么逼她拿出文书的事跟云玉衡一一说明,只不过她没敢讲伪造文书和偷皇帝私印的事,只是一笔带过,简单说是嵇望带了相关的文书可以蒙混过关。

    云玉衡全神贯注听她讲这么冒险的做法,到最后绷紧的身体总算松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沈徽名惊险渡过难关,而是他觉得毕竟她身边有嵇望这么一位重量级人物,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想到这里,他稍微替沈徽名安下了心,看来嵇望确实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他也就不再束手束脚了,直言道:

    “真是可喜可贺,接下来的调查想必会轻松许多,不知沈通事有无云某能帮上忙的地方?”

    “确实有,之前目击货物灭失的证人出了问题,证言真实性存疑,如今我们只好重新再找当时目睹事情发生的人,想到当时云家有仓夫在码头看守货物,或许看到了事情的经过,我们便来找你问问能不能知道当晚是哪位仓夫轮值?”

    “沈通事所言有理,云家当晚确实有仓夫看守,找他询问确实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只是......”云玉衡摇了摇头,道,“我先前已经替你打听过了,那晚轮值的仓夫如今已经回了金陵老家,恐怕找他得费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