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谁知道这伙海盗能做出什么事来,他们这一船加上船员大概有一百多人,但都手无寸铁,全部被丧心病狂的海盗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沈徽名绝对不想死在这里,她不想再次死于海盗之手,但好像这就是她的命运,命运就是让她永远绕不过海盗,跟海洋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难道注定也要在海洋上死去吗?
一股绝望席卷了整艘商船,沈徽名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乘客,有几位替她搬过行李的妇女,还有那个黑脸地主和老爷,所有人都默默双手抱头,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
她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似乎是察觉到沈徽名的身体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云玉衡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道:“别担心,沈通事,船员已经发射了信号烟花,不久海防的官兵看见,就会来解救我们的。”
这番话像是一阵轻风,让沈徽名心中那堆死灰又复燃起来。但似乎是太过于绝望,她还是半信半疑地问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云玉衡说,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发现这伙海盗的时候,我因起夜而到甲板上透透气,忽然发现海上起了很浓重的雾,可见度低到看不见海面。
一开始海员侦察到三条快船,每条船上大概十几个人,他们的速度很快,两艘包夹了我们的船头和船尾,其中一艘贴近船舷,他们手里都拿着刀枪火铳,我们的船员本想反击,但船长阻止了他们。
我想船长是有经验的,往往小船只是率先派出围堵商船的先锋,后面必然有火力更为猛烈的大船,也就是所谓的‘福船’。
船长猜得果然没错,等发现福船从浓雾中出现的时候,福船已经距离我们很近了,他们的船上站满了弓箭手、火铳手,它向我们开炮示威,却没有打到船体,船员们都吓坏了,因为我们船上并没有装配这种武器,于是我们很快就降旗投降了。
随后贴近船舷的小船便甩出带长绳的铁飞爪,勾住了我们船上的栏杆,一个个敏捷地沿着绳子攀爬上船,而我们这边有一名船员因为趁机释放了信号烟花而被倭寇扔到海里,现在大概已经葬身鱼腹了。”
沈徽名听愣住了,云玉衡的意思是说,在她睡着的时候,不仅遭遇了海盗,而且海盗还开了炮,两艘船都快打起来了她居然都还没醒?!
她什么时候睡眠质量这么好了?
沈徽名尴尬地挠了挠头,她环视四周,确实在船楼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倭寇“福船”的影子,主桅杆顶端有一盏红色的大灯笼发着莹莹的红光,在浓雾中像是一头野兽具有威慑性的眼睛。不过既然已经得知释放了信号烟花,沈徽名便冷静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不久,这伙倭寇已经将舱内的财物都搜刮完毕,开始陆陆续续走上甲板。他们提着乘客们的包或者箱子,走到船舷旁边,拴上绳子,一个一个递到下面的等待的快船上。
双手抱头蹲在一起的乘客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倭寇身上,怆然的眼睛中好像是在祈祷被丢下去的千万不要是自己的行李,这些乘客能特意坐船远航的大多都是有要紧事要办,也许那些被劫掠的行李中有学子好不容易筹齐的科举用的路宿食费,也有从远方故人那里带回去的一封来之不易的信,或者是生意人为来年再产签好的地契。
沈徽名更是提心吊胆地盯着倭寇们扔下去的每一件行李,生怕出现自己的那只小手提箱。
她的官印、勘合等等都在手提箱里,到了太仓要发什么文书、告示、批文都得用她的官印盖章,与其说是她要到太仓任职,倒不如说是这官印要到岗,而她只是官印的附庸,弄丢了这官印可是重罪,说不定还要下狱。
千求万求,那个令人生厌的脏辫子倭寇还是把她的小手提箱拎了出来,沈徽名一下子就急了,她咬紧牙关,眼神不断飘忽,大脑飞速思索该怎么把东西拿回来。
突然,一个看起来像是倭寇领袖的人大声指挥起来,所有正在搬行李的倭寇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听他叽里咕噜讲一通,随后纷纷放下手里的布包、储物箱、手提箱等等,将它们一一打开,胡乱翻找着,把那些看不懂的书籍、私人的洗漱用品这些没用的东西都丢开,只将值钱的东西挑出来,一起送下船。
脏辫子倭寇打开了沈徽名的小手提箱,她的心已经凉了一半,她的官印好歹也是玉制的,虽然就算倭寇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也会将它带走,但倭寇首先取出来了放在装官印的小盒子上的勘合。
勘合虽说也很重要,但是对不懂汉语的倭寇来说就是一张废纸,就在沈徽名松了一口气的空当,一直站在她旁边监视的小胡子倭寇走了过去。
沈徽名有不好的预感,看着小胡子倭寇直直地朝正在翻看勘合的脏辫子倭寇走去,情急之下她突然喊了一句:“小心脚下!”
小胡子倭寇果真停了脚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
沈徽名的心彻底凉了。
......这倭寇果然懂汉语!
如果倭寇拿到勘合会怎么样?沈徽名简直不敢想,这勘合本来是用来走驿道过关卡的凭证,可以用来验证身份,要是让倭寇拿了去,万一假扮成办公的官员,放了他们的船过关,让倭寇进了内陆,光是想想沈徽名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不够掉一百次的。
没想到当一个七品小官竟这么困难重重,她还没开始做什么,又是温若存,又是沈老爷,又是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倭寇,竟非要来阻碍她。
沈徽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想亲眼目睹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的下场,只能听到那个小胡子倭寇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和脏辫子倭寇说什么。
突然她感觉到一直靠在她身后的云玉衡推了推自己,然后小声对她说:“看来那小胡子要把你的箱子私藏邀功了。”
事情还有转机?沈徽名猛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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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果然,在小胡子倭寇跟脏辫子倭寇说完话后,那脏辫子倭寇想都没想就把手提箱全部合上,交给了他。
想必小胡子倭寇是跟他说了什么谎,譬如说这是药方,手提箱的主人患有传染病之类的。毕竟拿到勘合的功劳可是不小,小胡子倭寇不惜冒着背叛同事的风险也要将它亲自献给首领。
沈徽名欣喜若狂,她心中的那盘死局就像是随着对手的失误突然活络起来了,堵塞的泉水突然疏通了一样,无数个念头涌出大脑,迅速连成一个完备的计划,沈徽名心道:
“苍天有眼,天无绝人之路!”
她立刻转头跟云玉衡小声商量,将自己的计划详细阐述了一遍。
云玉衡听了连连点头,回应道:“沈通事说的是,绝不能让倭寇闯进内陆,云某尽听你差遣。”
当搬运行李的倭寇越来越多,敞开的行李扔了一地,甲板上到处都是他们认为“不值钱”的杂物,看起来乱泱泱的,终于等到监视他们的那个小胡子倭寇交班,他便带着手提箱去上厕所了。
而新来的倭寇一直心不在焉,他的眼睛反倒总盯着搜刮财物的同事们,好像自己不想在这里干站着,也想抢一点什么东西回去的样子。
沈徽名和云玉衡趁这个新来的倭寇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跟上小胡子倭寇。
小胡子倭寇将手提箱看得很紧,将它带进了厕所隔间。
厕所没有照明,到处一片漆黑,以至于那倭寇上完厕所出来后,没有发现门后躲着两个人。
云玉衡举起手中紧握的拖把棍,刚要对准他的头狠狠砸下去,却不想地面上的水渍反射出门口的光,刚好把他的身影照了出来。
那小胡子倭寇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将身子抽了出去,匆忙回头看了一眼打空的云玉衡和反应过来准备扑过去抓他的沈徽名,一边大喊着听不懂的语言,一边撒腿就往甲板上跑。
毫无意外地,沈徽名和云玉衡全都被抓了起来,他们被麻绳捆住,扔在甲板上,沈徽名怒而大骂: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死倭寇,等我们官兵的船来了,我要你们一个个的好看!”
小胡子倭寇哈哈大笑,蹲下来揪着沈徽名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得意的用汉语说:“我们特意挑海雾升起的时候打劫,海神保佑,雾气这么浓重,就算一把火将你们的船烧了,也不会有什么官兵看见的。”
沈徽名对着那张贴近的丑陋的脸啐了一口,骂道:“你胡说!我们早就放了信号烟花!”
“什么信号烟花?”小胡子倭寇疑惑起来,他又用日语问身后围着的其他倭寇,他们都摇了摇头。
沈徽名刚要反驳,就感觉到云玉衡拽了拽她的衣角,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云玉衡却对她摇了摇头,不敢跟沈徽名对视,一脸歉意地说:“抱歉,沈通事......是我骗了你,根本没有什么信号烟花,是我说来安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