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帆织锦官 > 11. 海盗
    他居然就是云玉衡!

    虽说沈徽名一个穿越者就算再加上原主的记忆也没有多少信息量,可就算她再没有见识也是知道金陵云家家主的名字的。

    金陵云家有很大的私人茶庄,在广西、四川、云南等地也有他们租赁的山地用来种植茶树,尽管与皇室有分红合同,但也多受云贵妃照拂,成了这永昌国最豪富的商户。

    自从云贵妃将玉牌交给她,沈徽名就想着有机会南下一定去拜访一下云玉衡,跟他讨教一下经商之策,哪知事情发生的这么巧,竟然让她在这里遇见了他。

    起先她还以为云家家主至少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爷,现在看来竟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当真可以称一句:年轻有为!

    沈徽名略一想,前世的自己也是这般年纪,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跟那么多客户谈过生意,什么国家的都有,不管是繁荣安定的,还是混乱危险的,只要有单子她都得冒险坐飞机飞到客户的国家,亲自跟他们洽谈,但是好死不死,遇到个专门搞诈骗的团伙。

    一开始有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华裔女性接近她,侃侃而谈,说她们在中东的公司看中了沈徽名公司的货,那个所谓的中东公司说是曾为国家总统背书,看似是一个有灰色关系的公司,在这些国家做生意,几乎只有走灰色关系才有油水可捞,沈徽名之前也与这样的公司合作过,自然懂得这种道理,于是欣然往之。

    然而刚下飞机就坐上派来接她们的出租车,再然后就直接被拉到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那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沈徽名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密室,时间在那里流逝地很慢,她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让她联系家人给指定账户汇款,可她的妈妈生病住院急需用钱,爸爸欠了一屁股债,尽管这样,沈徽名想着:“我好歹是一家的顶梁柱,总不可能任由我死在这异国他乡。”她错了。

    一直到海盗给的期限的最后一刻,还是没有任何汇款的消息,沈徽名被关了这么多天,第一次对这小黑屋产生了敬畏——确实是不见天日。

    最后她就被撕票了。

    说来可惜,若是沈徽名能再工作个几年,也许就能治好妈妈的病,还上爸爸的债,也许还有点小钱,她一定会找个太仓这样的地方生活几年,那个时候她在业界的名声大概也和现在的云玉衡一样“年轻有为”了吧?

    云玉衡并不知道沈徽名此时心中想的是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沈通事见笑了,刚才两个人站在走廊中大声说话,我本想忍一忍,等他们走了就好了,谁知竟直接站在我门口聊了起来,云某奔波两日,实在是累极了。”

    沈徽名一听,忍俊不禁:“云老爷......”

    “你就叫我玉衡吧,”云玉衡扶额道,“我家属下一个个都叫我‘老爷’,我实在习惯不了这个称呼,你跟我年纪相仿,怎么也这么叫我,我这么显老吗?”

    “没有没有,”沈徽名觉得这云玉衡还挺平易近人的,不禁也放松了姿态,她想了想说,“那就叫你‘玉衡兄’,玉衡兄,刚才你要是不出手,我就得上去跟他们起争执了,我还得跟你道声谢呢!我这人一坐船就晕,本来想趁还没开船休息一会儿,却也不得,不知你是因何两日不眠的?”

    云玉衡叹了一口气,给沈徽名添了添茶,回答道:“这胶州有一批茶叶出了问题,没能及时送到苏州,我北上专门为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问题是解决了,又出了点小差错,耽搁了几天,我怕赶不上今天的船,便一路快马加鞭,连着骑了两天的马,除了换马和吃饭,脚基本上没沾过地。”

    他抿了抿茶,神色担忧地继续说:“只是可惜了我这批茶叶,本来要输往占城国,耽误了两个月,现在还在那太仓港口停着呢。”

    从太仓到胶州,一来一回两个月就过去了,而那大量茶叶就白白地停在港口,不仅要缴纳天价的滞港费,而且像茶叶这种容易变质的商品,一旦返潮了,或是被虫子蛀了,按永昌国的法律,大概是要商户全额赔偿的,那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看云玉衡脸上虽带些忧虑,动作却不紧绷,添茶喝茶轻松自如,沈徽名本来替他在心里捏了一把汗,但是现在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她心想道:“这么大的生意仅仅是一句‘可惜’就能了结的,不知道这金陵云家得多有钱啊!”

    倒是她自己的货物不用在太仓港口停着,毕竟已经一把火全沉海里了。

    太仓港口?

    沈徽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认真问云玉衡:“你们的货物停在太仓,是不是也有专人看管?那你知不知道有一船货物莫名失火,全部灭失的事情?”

    云玉衡略有些吃惊,他摇了摇头,说:“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实不相瞒,”这件事他确实很难了解,毕竟连皇上都是八百里加急才得知货物灭失的,事情现在大概除了当事人,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现在沈徽名决定坦白相告,“那批货正是五十万匹丝绸订单的其中一批。”

    云玉衡:“什么!竟有这样的事?”

    沈徽名点了点头,又说:“如今我去太仓赴任正是为查明此事。”

    云玉衡了然了,他看得出沈徽名有了什么主意,赞同的说:“你的意思是,当时若有云家人在场,便可从他们口中探听消息,助你破案。”

    “玉衡兄懂我!”沈徽名笑着说。

    云玉衡:“也好,正巧我也要在太仓下船,若有用到云某的地方,定然鼎力相助。”

    沈徽名起身拱手拜谢:“多谢玉衡兄,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定要登门拜谢。船快开了,在下不便多留,亦不打扰玉衡兄休息了。”

    云玉衡连忙回礼,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那云某就不留沈通事了。”

    沈徽名回到自己的隔间,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倒在草席上一会儿就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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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睡到了什么时辰,她再睁眼还是一片漆黑,然而走廊上乱哄哄的,好像还有人在敲她的门,然而她实在是困得不清醒,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幻觉,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沈通事,沈通事?你醒着吗?”

    确认不是自己睡迷糊了,沈徽名连忙去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云玉衡那张儒雅随和的脸,但此时却显得不安,而且狭窄的走廊上不断有人往同一个方向拥挤着前行。沈徽名有不好的预感,她试探着问:“发生什么了?”

    云玉衡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去甲板上吧。”

    疑惑地皱起眉头,沈徽名刚想追问下去,就听见人群里传出一声粗暴的吼声,接着是叽里咕噜的日语。

    她一怔,下一刻那扎脏辫子的矮小倭寇便拿着大刀从人流中穿出来,他态度极为恶劣的对他们说了几句话,沈徽名虽然不懂日语,也能听得出这是在骂人。

    那脏辫子倭寇伸着胳膊挥舞,示意他们快点到甲板上去。

    他们这是......遇上海盗了?

    怎么又是海盗?

    很显然,这伙海盗是想让他们都到甲板上去,他们好搜刮乘客财务。

    “不行,”沈徽名心想,“朝廷文书还在手提箱里,至少把那个带出去。”

    然而当她刚要转身去拿手提箱时,那冰凉彻骨的大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一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眼前漆黑的隔间让她想起前世那间小黑屋。

    有一瞬间,沈徽名甚至以为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滞了,她的心跳也已经消失了,当时所有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堵墙。

    就这么僵在原地,突然,那脏辫子倭寇开口又是一句脏话,沈徽名被吓了一跳,血液全部涌上大脑的感觉渐渐退去,然后脑海中嗡鸣一片,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忽然,心跳的声音如擂鼓般清晰,在她耳畔“咚咚”作响。

    云玉衡悄声劝道:“他们看不懂汉字,或许不会将文书带走。”

    沈徽名发直地眼神愣愣地看着他,用尽了脑力才理解刚才云玉衡说的话,这一刻,好像有一大口冰凉清新的空气吸入肺中,沈徽名感激地朝云玉衡点点头,下一秒眼泪就克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最后竟是让云玉衡扶着才堪堪走到甲板上,一到这里,沈徽名再也撑不下去,腿立刻瘫软下来,她很难去理解刚才到底是种怎样的感受,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思考任何事情,时时都要回头看看那把刀是否还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乘客,这天夜里起了雾,四周都是蒙蒙一片,但是也依稀能看见数十个明显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拿着同样的大刀四处巡逻,被绑架的乘客蹲着聚集在一起。

    沈徽名也瘫坐在甲板上,而云玉衡竟暖心地靠着她的背坐下,说:“沈通事,你若是身体不适,就靠着我的背歇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