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小时却发现,先好起来的是耳朵。
彼时她还在睡着。
半梦半醒间,听到女孩子们柔软的声音。
“今天醒的有点晚呢,小澄。”
“还是不要打扰了。”
“可已经到吃药的时间了。”
“那怎么办?”
她们的语气带着点苦恼,围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
小时睁开眼,准备迎接许久不见的光明,结果眼前依旧像蒙了层厚重的雾,心情骤然跌落。
“醒了,太好了!”
“我去拿药。”
其中一个脚步跑远,另一个人握住她的手写道:「该喝药了。」
小时习惯性地点头。
女孩好奇地聊起:“今天玄弥居然拜托我们来照顾,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样子的确有点奇怪。”
“不管怎么样,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小时一怔,在她一无所察的时候,玄弥怎么了?难道是身体不适?
她胡思乱想着,先一步出去的女孩回来了。
“药来了!”
小时像往常般喝了药,凭借本能回应写在手心的字,她装着心事,直到三人离去,也没能想起要说出她能听见了的事。
门外模糊的交谈声响了又响,她打起精神。虽然与预计中有偏差,但久违地能分辨出外界的声音,终究还是高兴。
房间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了,小时忍不住轻轻哼了两声不成曲的调,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玄弥……去哪儿了呢?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与小清她们截然不同的脚步缓缓靠近,动作很轻。
小时不太确定,试探道:“玄弥?”
几乎就在说出口的瞬间,她闻到了,微弱的抹茶红豆香气。
那人脚步一顿,小时不太自然地扯扯床单的一角,又认错人了,是昨天的那位吗?
她准备好道歉的说辞,尚未开口,来的人说话了。
“又以为我是他吗?”
男人的嗓音压得很低,沉沉地,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时倏地脑子空了,一瞬间就认出了熟悉又带了点陌生味道的干涩声音,来得太快了,快得不知道怎么发出声音。
“你们怎么跑来这种地方。”
“那家伙……”他顿了顿,中间的字眼含糊不清,“你们会伤心吧,知道后就老实离开。”
小时慌忙垂下眼帘,以免暴露能听见的事实。
是不死川实弥,确认无疑。
伤心什么?要赶她和玄弥走吗?想看见的心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床单在手心皱了一团,小时听见身侧的人叹息般吐出一口气,那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没了声音。
她一直僵着没动,或许是惹他起疑心了。
“……小时?”对方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时发誓拿出了毕生最好的演技,保持现有的姿势等了片刻,才侧耳抬头,假装刚才在试图捕捉声音。
为了更逼真,她装作无意补充了一句:“奇怪……我听错了吗?”
房间内又陷入沉默。
小时紧张地手心冒汗,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缘由,只是在凭直觉行动。
终于,在她做出尝试摸索东西的动作时,实弥在她掌心写道:「没有。」
「你要找什么。」
力道和写字方式与他要冒充的人完全不同。
小时忍不住用模糊的视线描绘眼前的轮廓,吐出一个字:“水。”
水流声起落,杯子放在了她手中。
小时正要拿起来,手指却扑了个空,杯口不太熟练地抵上她唇边。
下意识的张嘴是配合还是惊讶,她不清楚,但因为愣神,水实打实呛进了气管。
“咳咳!”小时弯下身子,猛烈地咳嗽。
宽大的手掌拍着她的后背,然而,没过两分钟,门口响起匆匆的脚步。
“怎么了?!”巡视的神崎葵砰地推开门,“风柱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实弥缩回手,脸上有几分被撞见的尴尬,“只是路过。”
“原来是这样。”神崎葵嘴上虽然没有反驳,眼中却带着明晃晃的不信。
哪有人路过到单人病房的病床前手还搭在病人的身上。
实弥无话可说,余光观察着小时的反应。
见她专注于平复呼吸,并未留意两人的对话,他松了口气。
实弥周身的威压散发出来,颔首:“我先走,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神崎葵道:“您请自便。”
小时按着胸前,闻言伸手抓住了他,对方的身体一僵。
她用另一只手擦去眼角咳嗽挤出来的泪珠,朦胧的画面开始在水雾中逐渐清晰。
小时低着头,入眼是线条清晰、带着旧伤的腹肌,目光沿着敞开的衣襟向上,四目相对的一刻,两人瞳孔微缩。
她的心思很好懂,这一点,实弥在很久以前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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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所以他立刻肯定了小时刚才在说谎,她早发现自己是谁。
“实……”
他恼怒地挣开束缚,从窗台跳出去,离开了。
小时光着脚追到窗前,已不见他的身影。
……
玄弥在前一晚决定去找实弥,风柱宅邸的位置,在鬼杀队里不难打听,只不过被问到的人劝他慎重。
在小时恢复前,他想找哥哥聊一聊。
昨天……他想起给女孩喂药的那一幕,不止昨天,更久之前的每一天,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玄弥耳根微微发烫。
他似乎终于有了他们长大了的自觉,对小时产生了某种羞于启齿的感情。
实在无法坦然面对毫无防备信任着自己的人,玄弥逃走了。
他害怕在小时对外界一无所觉的情况下,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陌生且带着某种侵略性的情绪令他恐慌。
或许找回哥哥他们,四人在一起,就会恢复原状,这样想来,连粂野匡近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于是玄弥将照顾的事情托付给了蝶屋的女孩子们。
可惜他站在印着风宅的牌匾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实弥熟悉的身影。
迫于无奈,他决定先找另一个人。
这次不同于打听风柱时的人尽皆知,在询问过几个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年龄的剑士一无所获后,玄弥终于在一位年龄稍长的人嘴里得知,粂野匡近在两年前身亡的消息。
他不敢置信地确认:“真的……吗?”
“没错,那次战斗中击败了十二鬼月之一,我们少了一位甲级队员,多了一位风柱。”与实弥同龄的剑士肯定道。
死亡的时间,算来恰巧是小时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
玄弥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脑袋空白地离开了。
匡近是和实弥一起出任务的那天死的,更多事情因为这一消息有了答案,譬如,为什么哥哥和他们断绝了联系。
这样的话要怎么说出口?别说哥哥,他都不知道怎么向小时开口。
玄弥回到蝶屋,里面的欢呼声与他此刻的心情截然相反。
他心烦意乱地往里走,热闹的氛围愈发浓烈,是从小时的病房传出来的。
推开门,笑容明媚的少女被围在正中间,为了庆祝完全恢复,让她完成一场人名连线的游戏。
见到他,小时眼前一亮,或许是怕有人失望,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玄弥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