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小时吐出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我没有怪你。”
她试着缓和沉闷的气氛:“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
她确定自己跑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方向。
“这个……”玄弥将两只鸟给他带路的事情一一说来。
小时一怔:“说起来,我好像也是被带过去的。”
所以之前她听到的回应不是错觉,这两天似乎没有听到过鸟鸣,当时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了。
“或许是在报答我们。”玄弥温柔地笑笑。
小时神色沉沉:“你吃了鬼……真的没事吗?”
玄弥动动四肢,除了像是大病一场的酸软无力,没有其他异常,不过吞下鬼的血肉带来的身体变化,现在想想有些后怕。
“你看,我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他安慰道,可看见小时手指上的伤痕,更多模糊的细节浮现在脑海,“抱歉,那个是被我咬的吗?”
他下意识用舌头舔了下恢复正常的牙齿。
小时蜷起手指:“我也没关系。”
若说有,也是两人的肚子现在都空空如也。
饿了这几天,胃部不适,吃东西时,两人都是兴致缺缺,玄弥简单对付两口就放下了。
他看着熟悉的场景:“这间屋子看起来不能用了。”
数年前,也经历过一次,门窗残破,一片狼藉。
小时点点头,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问道:“要继续去找实弥和匡近哥哥吗?”
玄弥用余光观察她的反应,见她似乎真的平静下来,稍微松了口气。
他在迟疑,哥哥原来在与那种东西战斗。
玄弥既不能坐视不管,也不知该不该带小时踏入更危险的境地,他叹口气,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
“一起去找吧。”小时放下筷子,就算吃不下,她也吃完了一整份,“反正无论留下还是离开,我们都没办法安心。”
“那就一起出发吧,不管要去多危险的地方,是不是需要保护,都不要分开。”
“……可以吗?”玄弥难以决断,选择坦白,“也许会去到一个不停和昨晚的那种怪物战斗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正在黑暗中做的事,”小时的指尖紧了紧,旋即松开,“不想带上一个像我这么弱的人吗?”
“不是!”玄弥马上反驳,“是害怕遇到更危险的情况……”
还有他们过去的事,不想让她卷进来。
小时抬眸,目光灼灼盯住他。
片刻后,玄弥松了口,她说的对,只要分开,怎样都是不安,不如把生死交托在彼此的眼皮底下,不要放手。
小时释然地弯弯唇角。
做了决定,损坏的房子暂时也用不着修葺,他们休养几天,等精神和体力恢复。
玄弥和她说起遇到过的鬼杀队员,推测鬼不会在白天活动。
但关于母亲变成鬼的那件事,他还是瞒了下来。
两人开始整理要带的东西,换洗衣服、食物和应急药品,意外地是,存放金钱的箱子他们有段时间没有打开过了,当初实弥寄回来的钱剩下不少。
是走在大街上可能会被盯上的程度……
“怎么办?”小时问他。
也许应该存入金银行,但两人对于手续和流程不太了解。
玄弥硬着头皮说:“总之,都带上。”
事已至此,不能扔在路边吧。
小时很是挣扎地放下没用完的布料,只带上裁剪出来的一小块和用于缝补的针线。
那些鸟儿像是能感知到危险似的,再也没出现过,但临行前,小时照常装满了那个碗,自言自语道:“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我们走吧,小时。”关上所有完好无损的门,玄弥向她伸出手。
小时轻轻搭上去,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往哪边?”
“按昨天说好的,先去人多的地方……”玄弥看着纸上的笔记,与她一步步走远。
……
在他们的设想中,人多的地方,能得到的信息自然更多,况且鬼是以人为食。
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离村子稍远的镇上,那里贩卖的商品很丰富,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
两人到城内时,已经是晚上,灯红酒绿,来往行人的穿着打扮和他们截然不同。
看到建筑招牌上熟悉的文字,小时才确信他们没有走到另一个世界。
此时街道正热闹着,空气里飘着不同的食物香气。
在路边观察了一会,玄弥尽量表现得神色如常:“要不,我们先去吃东西?”
小时抓住他的袖口:“好。”
各色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玄弥故作镇定指向某个方向:“那个怎么样?”
小时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上面写着‘好吃到哭的豚骨拉面’。
她点头。
吃过饭,没想到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住宿。
旅店亮着暧昧不明各色的灯光,他们找到最朴素的一个走了进去。
里面的老板正瘫在椅子上吞云吐雾,懒洋洋招呼道:“欢迎光临。”
玄弥挡在小时身前,警惕道:“请给我们一间房。”
烟雾后的目光暗暗打量着两人,老板随口问道:“成年了吗?小朋友。”
玄弥眉头紧皱,对轻佻的语气有些不满,忍着不适道:“嗯。”
老板抖了抖烟灰,了然地笑笑。
在付钱时,总有道探寻若有似无的视线追随两人。
好在房间是正常普通的,玄弥松了口气,对这个复杂的地方不太适应。
他放下行囊:“明天再去打听吧。”
即便这里的夜晚热闹非凡,他们也习惯白天行动。
小时没有意见,想到刚才:“那个老板……是不是有点奇怪?”
“也许外面就是有很多怪人,”玄弥安慰道,“明天我们早点出发。”
经验不足的两人暂时压下了内心的疑惑。
清早,玄弥不知昨晚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气息是不是错觉,总之早点离开为妙。
从里面出来,他们一边留意路人的穿着,一边找看起来和善的人打听,只可惜一无所获。
到了饭点,两人本想用带出来的食物解决,奈何旁边飘出来的香气异常浓郁。
玄弥盯着手上的东西,拉着小时在一家店门前停下,可以看见里面稀疏排队的人影。
他叮嘱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只买小时的份,应该很快就能出来,玄弥想。
小时在为客人准备的凳子上坐下,不忘观察过往行人的情况。
片刻后,她眨了眨疲倦的双眼。
“……那就把东西还给我!”稚嫩的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路过的人不由得投去好奇的目光。
小时跟着看向声音的来源,那边已经零星驻足了几个看戏的人。
“报酬都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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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还有什么你的,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
“我没有答应交换!”稚嫩的男声继续争辩。
小时在人群的间隙中,看见了两人的样貌,视线不自觉落在仰着头的男孩身上。
他穿了件连膝盖都遮不住的蓝色条纹短褂,握着瘦弱的拳头,睁大了青绿的薄荷色眼瞳,看向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身子的男人,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男人像是料定了他无计可施,不耐地驱赶:“我能收下,你就该感激涕零了。”
男孩上前再次试图理论,推攘间,又摔倒在地。
围观的人群发出小声的讨论和嬉笑。
他眼睁睁看着男人转身。
“等等,”小时将男孩扶起,“请把他的东西还回来。”
“哈?”男人回头,见又来了个软柿子,语气轻蔑,“不要多管闲事,小姑娘。”
小时看男孩似乎没有受伤,友好地笑笑:“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说道:“谢谢,我没事。”
小时抬起头反问:“那你承认他说的是真的了?”
“什么真的假的,都说了我这里没有他的东西。”
“你说谎!”
男孩气得脸色泛红,又想冲上去,小时拉住了他,用余光看了看旁边。
她没多想就跑过来是有些莽撞了,至少应该等玄弥出来,但看见瘦弱的孩子被欺负,她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又是他……这次欺骗到小女孩头上了……快还给她们吧。”人群中有人抱怨了几句。
“就是就是……”
有人说却并不太表有人愿意出头卷进麻烦里。
男孩显然也听到了,有一瞬间的茫然:“小女孩……也包括我吗?”
小时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侧身问他:“对了,他拿走的东西是什么。”
对上真诚信任的眼神,时透无一郎犹豫过后,小声道:“是……木柴。”
父母在时,就是靠伐木为生,他最近和哥哥有一郎吵架了,哥哥狠狠骂了他。
赌气之下他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卖木柴,可现在不但没能拿到报酬证明自己,还被人赶出来,他不由得着急。
虽说现在有人相信他了,但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过来,什么都带不回去,也许哥哥说的没错。
“听见了没,”男人气定神闲笑起来,“我怎么可能骗他几根木头,我看是他编了谎话想讹我。”
“只有拿了金银珠宝才不算说谎吗?”小时毫不退缩,“物品的价值不是混淆罪责的理由。”
木柴售卖的价格虽然便宜,但对大多数人和商家是不可或缺的燃料,这人大概是看男孩年纪小,就想敷衍了事。
被周围的人审视着,男人脸色不太好看,有没有嘴上都只剩一个答案了:“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没有。”
小时想再说些什么,男人一把扯过扫帚,威胁道:“滚开滚开,别赖在我家门前!”
无一郎及时拉住她:“姐姐,算了,是我太大意了。”
对方倒了杯水,他就认为是好人。
“但是……”小时不甘示弱,可又明白动起手来她占不到便宜。
“没关系了。”无一郎再次强调,大不了他再被哥哥骂一顿,但不想让好心的姐姐受到伤害。
“小时!”玄弥匆匆赶到,“吓死我了……”
他光顾着找人,没太注意这里的情况,先检查了她的情况,看见拉扯中的两人,问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