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近哥哥。”
“匡近哥。”
才问了是不是吵架,两人便异口同声叫人,又齐齐安静下来,匡近有些想笑,但身体不允许他有太大的动作。
他扣上了衣服,遮住了包扎起来的伤口,从外表看,除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并无异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同时出声。
“实弥。”
“哥哥。”
“……”
“……总之,欢迎回来。”玄弥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实弥猜到这个气氛的缘由,现在的展开却有点出乎意料,不过看样子离原谅也大差不差了,不妨碍他把两人都赶出去。
屋子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玄弥木着脸起身:“我去倒点水。”
匡近虽遮住了伤口,但神色间的病态藏不住,动作更是僵硬缓慢。
“匡近哥哥,”小时担忧地问道,“伤没事吗?”
匡近勉强笑着安慰道:“已经没关系了,多亏小时送来的药。”
他没有说谎,即便药效比不上蝶屋调配的,也比独自硬抗好上不少,幸而一安没让她靠近看见血淋淋的场景。
至于处理伤口的事,他已经很熟练了。
小时浅浅扬了下唇角,很快又微微垂下来:“那就好。”
她拿来枕头让匡近垫在背后,眼睛一眨不眨问道:“这样会好点吗?”
“舒服多了,谢谢。”他伸手想摸摸眼前人的脑袋,奈何抬手困难,只好忍痛放弃。
匡近问起刚才的事:“你和玄弥怎么了?”
清亮的眼睛顿时神采全无,小时闷闷道:“玄弥可能不想跟我和好了。”
匡近忍俊不禁,肯定道:“不会。”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玄弥端着水回来了,小时肉眼可见拘谨起来,让开位置。
玄弥从她身侧走过,与虚弱状的匡近对视了片刻,皱着脸将水喂进他嘴里,还贴心地试好了温度。
他放下杯子,拉开距离。
“真体贴啊,玄弥,以后绝对会变成一个好男人。”匡近感慨道。
“病人就不要说话了!”玄弥闹了个大脸红,“有力气就自己动手。”
“真可惜,要暂时拜托你们咯。”他弯弯眉眼,表情柔和得过头,双眼极其自然地藏进那两道月牙后面。
小时不自觉绕到另一侧,郑重地跪坐在旁:“当然没问题,不管多久,匡近哥哥都可以回到这里来依靠我们。”
两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那、那个……”小时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
这里又不是她的家,怎么能擅自替他们做决定,她拿什么保证呢。
只不过是……她稍稍放松了些紧紧抓住衣角的手,只不过笑容太温柔灿烂,反而不像是真的了。
匡近十分冷静地开口:“果然还是想办法让小时妹妹跟我回家吧。”
“你说什么?!”
“粂野匡近!”
一大一小两道怒气翻涌的目光看向他——玄弥和刚煮好饭的实弥。
……
那晚的小插曲很快翻篇,匡近被勒令好好养伤,实弥请了医生来看。
匡近最初不太乐意接受,他担心他们的经济来源,何况这伤又不是普通刀剑造成的,不料这三人就像说好了,什么都不提,就给他开了新的药,也不愿意用他留下的钱。
玄弥和小时轮番照顾,两人没有完全和好,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常常撞在一起,一不注意就会陷入无言的尴尬中。
看着小时唉声叹气,匡近忍不住问道:“还在和玄弥闹别扭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
已经好几天了,除了话变少,似乎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玄弥还是会帮她打理这恼人的卷发,只是不像前几次那样轻松愉快。
错过说清楚的时机后,就变得越来越难以启齿了,小时又叹了口气,向他求助:“匡近哥哥有什么好办法吗?”
“你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吗?”匡近问道。
她微微一怔,垂下眼来:“我只是想要道歉而已。”
“那就去道歉,”匡近不反驳,摩挲着杯壁,目光温柔静静看着她,“等有了新的想法再说,不管什么时候,不是吗?”
“这样……就可以了吗?”小时不太确定地问。
“足够了,不行就多试几次,”匡近理所当然道,“我已经可以自己动了,小时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哦。”
小时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认真道:“不行,前几天你偷偷自己拿东西,扯到伤口,气得实弥玄弥两天没理你。”
“这次是真的没问题。”他举起手掌保证。
小时却像是得了两个不死川的真传,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不管匡近怎么解释他们恢复的速度比普通人快,都被盯着继续躺了两天,才得到自由行动的权利。
小时却犹豫起来,他们几乎已经回到了平日相处的模式,那件事是不是不再提起更好?可玄弥那天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总是挥之不去。
终于,她还是决定给未完成的约定画上一个句号。
匡近在后面小声喊道:“加油,我等你们回来吃饭。”
“……”小时想起实弥说过他的话不要每次都听。
“玄弥。”她从屋子里出来,对着前面的背影唤了声名字,免得造成惊吓。
玄弥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身体:“小时,匡近哥那边没事了吗?”
他在处理之前砍回来的竹子,新的篱笆已经在照顾伤患的空隙做好,再做一道方便开合的门,就算是完工。
有哥哥在,他们的三餐都能吃饱,不然力气不够,还得多花点时间。
“他可以动了。”小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玄弥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显然是想到了他的‘前科’,但的确过去这么多天了,最后只干巴巴说了声:“哦。”
他低下头来准备继续完成剩下的工程,猝不及防对上女孩玻璃球似的眼睛,把他‘装’了进去,在里面轻轻跳动了几下。
“我……”她的视线向旁边移动了半分,似乎是在犹豫,“我可以试试吗?”
玄弥差点就要点头。
他及时反应过来:“不行,马上就好了,不要碰。”
竹子的纤维锋利尖锐,很容易扎进皮肤。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小时,你离我远一点,这个距离……”
会划到。
然而说到一半,眼前的人肉眼可见失落下来,拉开一大段距离,耷拉着脑袋:“我在旁边,不会打扰你。”
“……”总之,结束再说,他埋头加快速度。
周围只剩竹子的摩擦声。
没过多久,小时再次开口:“对不起。”
玄弥不解:“刚才的事完全没关系。”
“不,”她摇摇头,不再拐弯抹角,“是因为那天跑出去。”
玄弥顿了顿:“不是道过歉了吗?”
“可是你没接受。”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有些话的确没有说出口,但这些天来……还不算是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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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答复呢?”小时似乎固执地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玄弥放下手中的东西,面对着她认真回应:“我接受了。”
他起身抖落衣服上的碎屑,决定晚点再处理剩下的竹片,主动伸手邀请对方靠近,“正好我也有话想告诉你。”
只不过让女孩子先提出来,他觉得有点丢人。
两人坐定,表情严肃得像一场会谈,玄弥先绷不住了:“不用这么紧张……”
“我准备好了。”小时牢牢锁住视线,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玄弥环着手歪歪头,稍显苦恼,轻叹一声:“其实……小时也没有做错什么。”
她愣住了,不知怎么接话。
“匡近哥……对我们很好,”玄弥语气不太情愿,还是直接说了下去,“听到受伤的消息,不能无动于衷吧。”
是他用自以为是的理由困住了小时,为了驱赶内心的不安,从没问过对方是否愿意,但一个人怎么能一直安然地摆放在这座小屋里。
何况那次意外的源头,已经被哥哥掐断。
“不过下次外出还是要好好说明。”他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小时只是重复点头:“所以,我……”
“所以你可以做想做的事情,”玄弥接上她欲言又止的话,狭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握起一只拳头,“我会努力保护好你的。”
这话一出,他好像又有点后悔:“等等,太危险的还是不行。”
万一她非要去大战野熊之类的怎么办?
“我……只要能待在这里就好了。”小时不太懂他的意思。
“当然,不管多久都可以。”玄弥放松下来,补充道,“不听我们的也可以。”
她垂眸不知思考了些什么,又问起另一件事:“那些药……”
玄弥捂住头:“糟糕,还没有补上新的。”
和她想象中的回答不太一样。
“不过放心吧,”玄弥流露出松口气的笑意,“总会有办法的。”
那些药是他和哥哥心照不宣的过往,弟弟妹妹死的晚上,血流了一地,没等到医生,如果止住血,说不定能等到治疗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场自我欺骗的执念。
能够物尽其用,就是他们所希望的,但这些,就不要告诉她了。
……
不知何时回来的实弥目光扫过交谈中的两人,视线一转却看见匡近对着日轮刀发呆,他走近了:“没问题了不如和我对练两招。”
匡近头也不回:“即便我现在发挥不出本来的实力,你也打不过我。”
能不能使用呼吸法,对普通人的战力影响可不小。
他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说?”
“既然凑巧,就今天吧。”实弥停在他旁边,提醒道,“你可别说漏嘴。”
“还是不告诉他们你要做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道。”
“也对,等你先通过最终选拔。”
“小看我?”实弥居高临下看着他。
“不,我是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医生和药,我可以……”
“混蛋,都说了别小看我。”实弥打断了他。
匡近识趣地闭嘴,沉默片刻后玩笑般说道:“知道了,我还差得远呢。”
意外受伤,他才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弱。
实弥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就等着我马上超过你吧。”
“你这家伙,等着被我教训还差不多,对前辈要尊敬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