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外,江弈塞给门房几枚铜板,客气道:“劳烦,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江弈上门拜访。”
县衙门房认出这是林生的徒弟,摆摆手,没接江弈递过来的铜板,跑去后院通传。
没过几息,门房又跑了出来,“江家女郎,请跟我来,县令夫郎在等你。”
江弈跟在仆役身后一路往后院走去。
正午的日头毒辣无比,空气里热浪翻滚,连墙根下都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江弈身后的衣衫早已湿透,此时黏糊糊地粘在背上。
一踏入厅堂之内,冷气扑面而来,江弈深吸一口气,浑身打个激灵,余光扫到有冰盆静静立在四角,大块寒冰慢慢融化,踏入屋中片刻,只觉得浑身燥热尽数褪去,安逸又清爽。
桌案上摆着一叠水果,大颗的葡萄置于其上,被冰镇过的葡萄上还透着水珠,一侧的侍从取来一粒轻轻去皮,递向软椅间躺卧之人的唇边。
县令夫郎启唇咬过葡萄,“有何事?”
“世叔,您可曾听说了县尉一事?”
“怎么?”
看来确有其事,江弈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您可知道抄家的庄子和铺面都在何处?”
县令夫郎心中了然,这是想为那酒楼选个好位置,念及酒楼的收益也有他的一半,“醒秋,带她去找主簿,寻个好位置给她。”
“谢谢世叔!”江弈激动,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吗?抄家时好的铺面和庄子向来都是富贵人家先瓜分,余下的才会流出去。
县衙内,除主簿外,还有两位文书在誊写清册。
“主簿,这位是主家的小辈,夫郎让我带她来选选铺面。”
主簿抬眸打量了几眼,没有多问把记录铺面的册子拿出来放在桌案上,“刚刚整理出来,全都在此处了。”
江弈道谢,小心地接过翻看起来。
良田另说,只看庄子和铺面,也有几十处,江弈一处处在心中对应着他们的位置和大小,目光一顿。
这一处庄子里竟然带有天然温泉,且庄子占地面积不小,若是买下来可以改做温泉山庄,可惜离镇上有些距离。
指尖继续翻动,江弈眸光一亮。
仔细看着书册上的记录,在心中回忆起这几处铺面的细节。
这一处有三家铺子,中间的铺面有两层,两侧各有一家小铺子紧挨着,好似拱卫在将军两侧的护卫。位置在东西两市之间,与鸿运楼隔着一条街。
江弈指向这三处连在一起的铺面,“主簿大人,这几处铺面可能买?”
主簿的目光落在书册上,心中一顿,这小女郎可真有眼光。
“怎么不能?”主簿坐在书案前敲起算盘来,“三处铺子四百贯。”
江弈心中一喜,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
“我今日没带银钱,先定下来,明日再来交钱可行?”
不等主簿说话,江弈又急切道:“我今日就回家取钱,劳烦您等我一会!”
主簿捋捋胡子,看着面前一脸激动的女郎,心中纳闷这小女和县令大人是什么亲缘,往日怎么没听说过?话里却和蔼,“你去便是,等你一会不碍事。”
江弈谢过主簿,又向醒秋点点头,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县衙。
骡车到家时正是午后,家里静悄悄的,狗子趴在石板上昏昏欲睡,看到女主人回来,它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正要扑上去迎接,人已经风一般跑进了屋子,紧接着又大跨步跑出院子,跳上了骡车。
赶到县衙时,正要散衙。
“主簿大人,我把银子带来了,今日就把这几处铺面买下。”
江弈把银子搁在桌上,缓了口气。
“慢慢来,莫着急,等你一会不碍事。”主簿笑了笑,把银子登记入账,再一一立契过户。
薄薄一张纸递到江弈手中,江弈轻轻捧着逐字看过,县衙的大红章盖在纸上,从此这三处铺子就跟着她姓江了!
她的酒楼有着落了!
江弈把契书妥帖的放进怀中,“谢谢大人!”
日落西山,天边泛起橘色涟漪,骡车一路急行到家。
江母拿着木瓢在菜园里给菜浇水,太阳暴晒了一天,菜园里的菜都耷拉着头,日头落下才好浇水。
“娘!铃铛呢?”
“在陈夫郎家呢。”江母头也不抬回道,这个女儿日日到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找夫郎,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好!娘你摘些茄子,晚上饭我来做!”江弈话里压不住兴奋,骡子一拴就往隔壁跑,狗子被带动得人来疯,也跟着撒欢一路跑出院子。
“铃铛?”院外喊声传来。
屋内,几个夫郎打趣的眼神看向铃铛。
“呦,这就来找了?”
“可真是一刻也离不了啊!”话里带着打趣,眼底却藏不住羡慕,谁能有林铛的命好,如今村里待嫁的小哥儿谁不羡慕他?
妻主能干又体贴,自己也有本事,管着不少事儿,没看现在村里多少夫郎巴结着,就是盼着江家下次再招人能先紧着自己。
林铛在打趣声中红了脸,陈柳笑着解围:“快去看看吧,莫不是有事儿找你,一会等急了。”
林铛红着脸点头,跟各位夫郎道别,拿着没做完的针线起身往外走去。
“弈姐儿!”
“铃铛!”江弈看向他手中的竹篮,没做完的针线看着像一件衣服,伸手牵过他,笑着问,“给我做的?”
林铛点点头,“先给你做一件,再给娘做一件,给星姐儿也做一件。”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刚学,做的慢,还不知何时能做好。”
“给你自己也做一件。”江弈看向蓝中的衣服,衣摆宽大,想是已经裁剪好了,“这次我占个便宜,下次你先给自己做,晓得吗?”
铃铛心里一软,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软得像水。
江弈心头得意,手不自觉摸向胸襟,感受到里面薄薄的纸张,语气里难掩激动,“铃铛,我看好酒楼的位置了。”
林铛眼睛一亮,“找好了?租在哪里?”
“不租,我把它买下了!”江弈拉着林铛走进屋子,借着烛灯的余辉把胸前的纸掏出来,展开放在铃铛面前。
“瞧!三处铺子,一大两小,中间的铺子开酒楼,一侧的铺子让林姐儿挪过去卖烤鸭,另一侧的铺子我还没想好。”
林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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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眼前薄薄的契书,眼前是女人激动的脸,他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们能开酒楼了!”他忍不住握着女人的手臂跳了跳。
江弈哈哈大笑,抱起人转了一圈。
“对!我们能开酒楼了!”两人喜气洋洋,对视一眼就一同笑出声来。
晚间,江弈在灶房做饭,江母抱着草料去喂骡子,赵星洗刷完木车,把鸡鸭赶去圈里,再给猪也添上饭。
看着猪埋头吃饭,忍不住嘟囔一句,“多吃点,多长点肉好过年。”
林铛给来干活的夫郎结了工钱,跑去灶房蹲在江弈脚边帮着烧火,二人不时对视一眼,赵星跑进灶房,看着二人“咦”了一声,拿了木瓢又登登跑出去。
那二人也没干什么,偏偏有种他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她还是去找小苗儿吧,把今日买的饴糖送给他。
“一会就吃饭!”江弈看着她的背影喊一声。
“马上回来!”
菜园里的菜都能吃了,江弈用茄子裹着面炸了一道风味茄子,一口咬下去茄子表面脆脆的,里面却软嫩多汁。
饭桌上,江弈咳了咳,众人视线向她看过来。
“明日生意停一天,一起跟我去看看铺子。”
“铺子?我们有铺子了?”赵星震惊。
“酒楼的铺子?这么快就找好了?”江林瞪大眼,嘴角还沾着饭粒,满面的不可置信。
江母也跟着看过来,几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江弈不再压制嘴角,任由自己笑开,“对!运气好,今日把铺子定下来了,明日跟我一起去瞧瞧,选个好日子,我们开始装潢。”
几人被震得回不过来神,面面相觑。
想问更多,被江弈一句,“明日看了就知道”打发了去,心里俱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晚间,江弈抱着纸坐在桌前,手边是一支炭笔,她心中想着那处铺子的布局要如何改动,手上不停的在纸上画着。
江弈在画图,林铛则在一旁练字,他怕打扰弈姐儿,自己在心中默念,记下了字才小心地下笔。
没一会儿,纸上的字就泛起重影来,他看看身侧一脸认真的女人,摇了摇头睁大眼睛继续记。
烛火渐微,江弈搓了搓酸涩的眼睛,铺子里的布局她还没有具体看过,要明日看过才知晓如何改动才最好。
她心中思量着酒楼的事宜,转头却对上一张熟睡的侧脸。
林铛手上还抓着笔,呼吸却均匀,显然睡了一会了,江弈压住嘴角,轻轻抽去他手中的笔。
借着烛光,静静地看着他,微风从窗外吹过,他身下的纸张沙沙作响,一丝调皮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引得熟睡的人皱了皱鼻尖。
江弈笑着摇头,轻轻把人抱起,缓步走至床边放在床上,低头一看他脸上还印着墨色。
这下是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怎么办,这小文盲。
她去外间打来水,洗了帕子给人细细擦去,自己也洗净上了床,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家人起了个大早,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往镇上赶去。
江弈赶着骡车道:“等等,我先去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