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姐儿！”江林飞奔至门前，还没进院子，嗓音已穿透房门。
江弈刚迈出房门，就被人紧紧扣住肩膀。“都卖光了！还不过午时就都卖光了！还有一位贵人家的管事让我明日送五只鸭子到府上。”
江弈一边扯开她的手，一边露出个轻松的笑，心中大石缓缓落地。
“发了！我们要发财了！”江林握紧拳头，不顾眼前人的反应又跑出院门，丢下一句：“我去冯家，让她再送些鸭子来。”
赵星刚停好骡车，还没进屋又迎面撞上了跑出门的江林。“林姐儿去哪儿？”
江弈一边接过赵星手中的案板，迈入灶房，“高兴傻了，别管她，累不累？”
“不累！镇上热闹得很呢！”赵星眼眸锃亮，绘声绘色的说起今日摊位上的热闹，话音里带着几分可惜：“真该多准备些的，还有许多人没买到呢。”
江弈舀起水冲洗案板，耐心地听小姑娘说起今日的热闹场面。
晚间，太阳被云层缓缓遮住，天色暗下来，暑气也消散了几分。
江林顺其自然又留下了，饭桌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今日的见闻，俨然一个大号的赵星。
江弈夹起一筷子肉送去林铛碗里，顺手把水推去江林面前。
“不用，我不渴。”
江弈筷子一顿，看清她脸上的兴奋，嘴边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林铛噗嗤一笑，对上江弈的眼神，抬手捂住了嘴，眨了眨眼睛。
饭后，江林赖着不走，占据了院中的摇椅，还在跟江母讲着今日的事，这时，冯勇一手拎一个竹篓，篓里装着待宰的鸭子上了门。
因家中老母双目不明，江林一口气定下十五只鸭子后，她自己一人处理不来，干脆带着鸭子上了门。
江林看清来人，话音一顿，她为何不蹭完饭就早早离去？
三人蹲在树下，各自坐一张小板凳，面前立着一个硕大的木桶，里面盛着开水。
现杀的鸭子用开水烫过，会更好褪毛。
“这股子鸭骚味儿。”江林一手拿鸭子，一手抬臂掩鼻。冯勇瞥她一眼不接话，手上径直利落地处理鸭子。“不过为何你夫郎不来帮忙？”
江弈拔毛的动作一顿，倏的冷下脸：“你若不想做这生意，尽早退出去，另寻他路。”
江林心里一抖，恨自己心直口快，忘了那男子就是她的心头宝，别人碰不得也说不得。当下垂着头利落拔毛，脸上讪讪的，再不敢说话。
待三人把鸭子处理干净，天色已黑透。
江林老老实实掏出荷包，推到江弈面前。江弈提起荷包倒在桌上，铜板散落在月色下，泛起一层清晖。
“一共四百五十文，里面还有明日五只鸭子的定钱，你们想今日分账还是按月分账？”
江林欲言又止，从后攘了攘冯勇，照她看来，一日一分账就再好不过，她何时手里有过这么多银子？可刚说错话挨了嚷不敢多提。
冯勇抬臂挥开身后作乱的手：“按月分就成，日日分太麻烦，我冯勇信得过你。”
江弈的视线移向江林。
江林：……
谁说冯勇寡言少语？还能有人比她更会说话吗？
她对上江弈略带不耐的表情，紧跟着扯起一抹笑：“我和老冯想的一样，钱放在你这里最好不过，按月分就好。”
心底却把冯勇骂了个遍，就她会做人，就她耿直，骂完人又安慰自己每日的银钱要先过她的手，赚了多少她心里有数，月底分账就月底，粗略算过能到手的银子，心里一片火热。
奕姐儿就是她的财神爷，可千万要把她哄好了。
翌日一早，林铛刚出灶屋就对上一脸殷勤的江林。
江林手捧一青皮大瓜，递给铃铛：“给！这瓜咱们村没有种的，我爹从夫家拿回来的，保熟保甜！”
林铛懵了一瞬，纳闷的看向她。
江林一手拍向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看我这记性，忘了你一小哥儿怎么拿得动这瓜！等着我给你送井里去！中午吃正好清凉！”
刚要往井边去，一转身就对上江弈黢黑的脸。
不知这人一大早的又怎么了？说她夫郎不高兴，对她夫郎好也不高兴？
江林不敢多言，缩着肩抱着瓜往井边去。
“离她远点，她脑子不正常。”江弈走向林铛，拉起她的手叮嘱。一心都钻钱眼里去了，其他时候如同半个傻子，她收回说她精明的话。
林铛心里点点头，拉住江弈的手乖巧一笑。
一连几日，烤鸭在镇上卖的火爆，每日都有人买不到失望而归。
冯勇家的成鸭已经杀了大半，半大的鸭子杀了又太过可惜，再过段时日也许就要在村中收鸭。
三人夜夜坐在树下烧水褪鸭毛，图图一见那木桶就躲得远远，气的江林有意靠近追赶，那狗子被她捉住竟然抬爪捂鼻。
好似成了精一般，气的江林哇哇大叫。
江弈每日都要冲两遍澡才能上床，怀疑自己身上带着鸭子味儿，抱着林铛的手都有些犹豫。
枕边的人钻进她怀里，轻轻一口啄在脸边，逗得江弈噗嗤一笑。
“没味道吗？”
林铛凑近深吸一口气，只有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摇摇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江弈。
江弈失笑，抱紧了人：“再过些日子，就请人上门褪毛吧。”这个活实在磨人。
鸭子身上不只有羽毛，下面还有根根细小的绒毛，一日二十几只鸭子，他们三个人要处理到深夜。
忙的日日她上床时，林铛已经睡的迷迷糊糊，她不忍叫醒他，只能小心翼翼的靠着人睡下。
心里替自己委屈，凑近林铛颈间深深的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明日就请人！”
第二天，刚好到了整月，江弈拿出账本和银子，坐在桌前一笔笔跟两人盘算，近些日子她忙于生意，还没能腾出空来教林铛识字。
请人！明日就要请人！
“一个月来，我们共买了五百一十只鸭子，折算到每天是十七只鸭子整。”江弈一手打开账本，一手拨弄算盘。
“共计三十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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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钱，去了成本，冯姐儿你和林姐儿一人分得八两，我拿十两。”江弈把手从算盘上移到钱袋子上，把算出的银子推向两人。
江林怔怔看向桌上的银角子，不是她每日带回来的铜钱，而是实打实的银子。
她伸手拿起银子，捧在手心对着灯光打量，八两！一个月而已她竟然就赚了八两！娶个夫郎也只要三两银子足以，她仅仅一个月就能赚到八两，何愁日后不能搬去镇上？
“明日就请人吧，钱是赚不完的，请人来处理鸭子吧。”江弈分完了钱，就提出她的决定。
冯勇点点头，白日养鸭放鸭砍柴下地，晚上还要来江家处理鸭子，她已感觉有些吃不消，近日饭都做得干了些，吃粥都吃不饱。
江林显然还没从这笔巨款的冲击中回神，江弈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子装回钱袋：“下月就不会有这般多，这月成本只算了冯姐的鸭苗钱，购入成鸭会贵上不少。”
江林立刻从美梦中醒来，抓紧手中的银子：“那不然不请人了？”江弈冷冷的视线瞟过去，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小声咕噜在唇间。
“人是一定要请的，回去想想村中有无靠谱勤快的夫郎，只需晚上过来，三文一只鸭子。”扫过江林又加了一句：“你爹爹就算了，别把人请来添乱。”
江林小心思被看穿，脸上有一瞬心虚，忙不迭点点头。
她正琢磨既然要请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她爹或是她姐来岂不是正好？
也不知奕姐儿这脑子怎么长得，会做吃的就算了，看人也这般准。
村中听闻江家要请人给鸭子拔毛，纷纷涌上门来。
一早就有几个面生的夫郎拿着东西上门，或是带着一把菜，或者带着两个鸡蛋。
进门就热情的拉住林铛的手，满眼慈爱的把人从头夸到脚，从相貌夸到性格，最后感叹人真是命好。
江弈把人请进院中，说清楚自己的条件，若是不合格会要求返工，合格了才给钱，工钱一日一结算，多劳多得。
几人一听纷纷应下，再没有不愿意的，家门口就能找到一份赚钱的活计，多难得的机会。
江弈选了三个手脚麻利不爱讲村中是非的夫郎留下，余下的人也客客气气招待一番，答应下次请人一定先安排他们，才把人送走。
没几日，冯勇家的成鸭彻底抓完，半大的鸭子要等两月，江弈安排赵星去村里采购鸭子，自己在家中研究起新品来。
做烤鸭摘除的部分可以做成卤货卖出去，虽然他们自己不能卖，却未必不能低价卖给一些小食铺，大酒楼往往也不会在意这些街边小店。
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江弈看向做好的卤货，心中盘算着镇上的食谱有哪些。
转眼半月，烤鸭的生意日日兴旺，程家的亲事也近在眼前，提前和江冯二人交代好明日生意先暂停一日，江弈收拾好木箱，箱里装着些她自己备下的香料。
一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身，程家离得远，她要早些出门，江弈看着枕边酣睡的铃铛，亲亲他的侧脸，一身劲儿跳上骡车，往程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