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倾大唐:开局截胡高阳公主! > 第89章 坟前夜话
    第八十九章 坟前夜话

    苏尘拿起陶碗,将剩下的半碗酒一滴不剩地缓缓洒在老县令坟前的黄土上。

    酒液在干燥的泥地里蜿蜒爬了短短一截,便被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道深色的湿痕。

    夜色渐沉,山上的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苏尘坐在那块新刻的墓碑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从自己头一回来蓝田赴任说起。

    那时,他连县衙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是老县令端着一壶刚煎好的茶在门口等他,笑眯眯地说“可算来了”。

    说到果园头一年挂果时老县令蹲在地头啃生枣子,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还是舍不得吐。

    说到那年冬天雪灾压塌了好几户人家的屋顶,老县令把自己的薪俸全掏出来买了瓦片,回头跟苏尘蹭了整整一个月的饭。

    絮絮叨叨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全无章法。

    放在以往,他绝不可能跟老县令说这么多话。

    两人之间,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那张石桌边喝茶,偶尔拌两句嘴。

    老县令说他太倔,他说老县令太软。

    可有些话,从前觉得不必说,以后想说,好像就难了。

    头顶悬着一弯残月,光线寡淡得像是被云层滤过。

    一坛酒早已见了底,两只陶碗歪歪斜斜地搁在碑座上。

    苏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老头,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这坛酒有大半进了他肚子里。

    方才说话时不觉得,如今站起来才发觉脚下软得像踩了两团棉花。

    走两步便得扶着树干喘口气,喘息时呼出的白汽在月光下一闪便散了。

    跟了他一路的不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方才苏尘坐在坟前自言自语时,他便蹲在不远处的松树后头,没有上前打扰。

    如今,眼看着他歪歪斜斜地往山下走,几次险些顺着山坡滚下去,他连忙从树后绕出来,快步上前架住苏尘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肩上一搭。

    “苏大人,我送您回去。”

    苏尘模糊着视线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他认得,以前是街面上游手好闲的泼皮,被他逮进县衙关了好几回。

    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跑来应征不良人。

    如今已经干了快两年,是他手底下最靠得住的人之一。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巡山的时候远远看见个人影往山上走,瞧着身形像是苏大人您,便跟了一路。没敢贸然开口。”

    不良人挠了挠后脑勺,没说自己是被李凝竹专门嘱咐了才跟上来的。

    苏尘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搭着对方的肩膀往山下走。

    一路上,他的步子越来越乱,好几次脚底踩在松动的碎石上,险些连人带不良人一块摔出去。

    得亏不良人个头比他矮不了多少,身手又利索,每次都能在苏尘彻底失去重心之前把人拽回来。

    从山头到山脚这一段夜路,两人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等终于踏上县城巷口的青砖路时,不良人的后背都被汗浸透了。

    小院门口,李凝竹正站在门槛外朝巷子两端不停地张望。

    都这么晚了,苏尘怎么还没回来。

    虽然有个不良人跟着,可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早知道,自己就该一起跟上去。

    哪怕是在山脚下等着,也好过在这里干着急。

    她忍不住在小院里来回踱步,从石桌走到院门,又从院门走回石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料。

    她已经想好了,最多再等一炷香,若是苏尘还不回来,她便去县衙找人。

    不对,老县令刚去世,县衙里能做主的人只剩下苏尘。

    苏尘又不在,她去县衙该找谁?

    就在她心里那根弦快要绷断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猛地撞在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门都跟着晃了两晃。

    “苏大人,您慢点——”

    不良人吓了一跳。

    他才刚松手准备敲门,苏尘便直接撞了上去。

    李凝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院门,苏尘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便朝她压了过来。

    她咬着牙撑住他的腰,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比上次跟姨丈对饮时闻到的还要重。

    她皱了皱鼻子,刚想说点什么责备的话,低下头却看见苏尘紧皱的眉头和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痕迹。

    于是,责备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后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这样子,她说不心疼是假的。

    “夫人,苏大人已经安全到家,那我就先走了。”

    不良人把苏尘的胳膊从自己肩上卸下来交到李凝竹手里,朝她微微颔首,旋即转身消失在巷口。

    夫人……

    李凝竹愣了愣,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好不容易把苏尘半拖半拽地扶进里屋安顿在床上,苏尘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口渴,她转身去倒水。

    刚把陶碗凑到他嘴边,他又说热,两只手胡乱地扯着衣领,领口的系带被他扯成了死结。

    她只好放下水碗,弯着腰替他把外袍解开,又去拧了条湿布巾替他擦脸、擦脖子、擦手臂。

    动作一遍比一遍轻,像是在照料一个睡了太久的人。

    做完这一切,她把被子给他掖好,又去把油灯挪到床头最暗的角落,才去洗漱。

    等她换上干衣轻手轻脚地在苏尘身边躺下时,窗外已经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几声零星的犬吠。

    认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看见苏尘这副模样。

    她侧过身来,借着月光端详他的侧脸,眉头还是紧锁着,连睡着了都不肯松开。

    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在他眉间按了按,将那两道拧在一起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抚平,然后替他把被角掖了掖,才合上眼。

    翌日清晨。

    李凝竹迷迷糊糊间,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旁的人,指尖触到的是已经凉了半分的床褥。

    她猛地坐起身四处张望。

    身旁的位置空落落的,但被褥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苏尘应该刚起床不久。

    她趿着鞋走出里屋,便看见苏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搁在院中。

    桶里热腾腾地冒着白汽,上面摆着好几块刚出炉的蛋糕。

    金黄色的表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他正弯腰往桶底添柴火。

    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脸上的神情与往日无异。

    “凝竹,今天你们可以先卖些奶茶试试。”

    “这些陶碗先送出去,回头我去砍些竹子回来,做成竹筒装奶茶。陶碗成本太高,送不了几回。”

    苏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直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