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林昭于驾驶小型轿车与被害人沈诗云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致被害人沈诗云死亡。】
【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并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肇事车辆进行检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鉴定意见显示,被告人林昭驾驶的车辆未见异常,未超过该路段限速标准,事故直接原因为对向车道货车失控冲破中央隔带,与林昭车辆发生碰撞后,林昭车辆失控与被害人车辆相撞。】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昭在驾驶车辆过程中,遇突发情况采取了避让措施,但因货车失控系不可预见之因素,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林昭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六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被告人林昭无罪】
无罪。
那两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周意礼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视线模糊,久到那些字迹在眼前渐渐散开,又慢慢聚拢。
她无罪。
从七年前那个雪夜开始,她就是无罪的。
那场车祸不是她的错,那个货车司机才是罪魁祸首。
她只是恰好在那条路上,恰好在那个时间点,恰好成为了那个可以被恨的人。
而他,因为无法承受失去诗云的痛苦,因为需要一个恨的对象来支撑自己活下去,就把所有的愤怒恨意,所有的不甘,全部倾泻在了她身上。
他毁了她的一切。
他让她家破人亡,让她失去最爱的钢琴,让她活得生不如死。他把她关在别墅里,让她跪在雪地里,让她签下那份屈辱的协议。
他做了那么多事,毁了那么多东西,伤害了那么多人。
可林昭没有错。
从一开始,林昭就没有错。
周意礼把那份判决书慢慢折起来,沉默了很长时间,拿出火机,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纸灰落尽,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在烟灰缸底部,腾起一缕细细的青烟。
周意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头路了。
他现在记得那个男人的脸,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手上有厚厚的茧,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说不是故意的,说那天下雪路滑,他刹不住车。
他站在监狱的探视室里,隔着那道厚厚的玻璃,看着那个男人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自己应该恨那个货车司机,可理性告诉他,不管怎么做都换不回诗云。
“周先生,我真的没办法,那天雪太大了,我刹不住车,听说还有个小姑娘也被连累了?她是无辜的,是被卷进来的,您别为难她……”
那个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被那句话刺得心里猛地一缩。
“我是受指使的……”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听下去,站起身离开,甚至刻意遗忘了那半句话。
因为他不想知道真相,不想知道那场车祸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
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把他和林昭绑在一起的理由。
不管那个理由是真是假,不管那个理由是否站得住脚,他都不在乎。
从第一眼见到林昭开始,他就需要一个理由把她留在身边。
可她已经有了温言许。
她会笑着奔向另一个男人,眼睛里有光,嘴角有梨涡,整个人明媚得像春天的太阳。
而他,只是她撞到的一个陌生人,一颗糖就打发了,转身就忘了。
后来诗云死了,她跪在急诊室门口,浑身是血,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愧疚。
他认出了她。
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恨,是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欣喜。
他想,终于有一个理由把她留在身边了。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她,让她再也逃不掉了。
他用恨做借口,用复仇做伪装,用那场车祸做枷锁,把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怕他,哪怕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他。
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她逃不掉,就够了。
周意礼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烟灰缸里那堆灰烬。
从七年前,他就知道自己在林昭那里从来没有胜算,所以他也从不期盼,林昭能够心甘情愿的爱上他……
现在,当年的一切好像都要控制不住的浮出水面。
周意礼闭上眼睛,不去想,不敢想。
——
咖啡馆门口,林昭站在原地,看着童可欣的上了出租车,辆车渐渐远去,才慢慢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
“你是林昭吧?”
林昭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皱起来,转过身,看见一对老夫妻站在几步之外。
两个人都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老太太的手紧紧攥着老伴的胳膊,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林昭眉心皱紧,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个老人,从没见过,可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莫名发紧——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疑惑:“你们是?”
老太太刚想开口说什么,下一秒,就听刺耳的引擎声从街道那头传来。
林昭本能地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冲过来,车灯刺目。
那辆车没有减速,甚至加速,朝老两口直直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