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行,可欣,我不能连累你,我不能……”
“你没有连累我。”
童可欣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昭昭,你听我说,这是我自愿的,你这些年对我多好,我都记着,现在你有机会重新开始,你就应该去,不要犹豫,不要害怕。”
林昭看着她,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地流。
童可欣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动作温柔而坚定:“昭昭,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可你撑了七年,你撑了七年啊,你已经够苦了,老天爷也该让你甜一回了。”
“可是……”林昭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童可欣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涩意压回去,露出一个笑:“别可是了,你只管走,外婆交给我,你放心,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照顾一个老人,我还是能做到的。”
林昭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心里又酸又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童可欣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握着她的手,等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咖啡馆里很安静,偶尔有客人推门进来,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林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童可欣,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沙哑:“可欣,谢谢你。”
童可欣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谢什么,傻瓜。”
她说着,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点开那个定位界面,举到林昭面前:“你看,就是这个地址,温言许说,只要你到了港城,打这个电话,就会有人来接你,他们会帮你安排一切,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生活,一个没有周意礼的生活。”
林昭盯着屏幕上那行地址,看了很久,像是在把这条通往自由的路,一点一点刻进心里。
“昭昭。”童可欣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郑重:“你什么时候走?”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越快越好。”
童可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的日期,也没有问她打算怎么离开,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那你就放心走,外婆这边有我。”
林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反握住童可欣的手,用力握了握。
千言万语,都在这个握手里了。
林昭看着那道光,心里那个被压了很久的念头,终于破土而出——
她要走,她一定要走。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风险重重,哪怕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也要走。
因为留下来,她知道的,是永恒的牢笼。
而走出去,哪怕是荆棘密布,也还有一线生机。
——
周氏大厦顶层。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周意礼冷峻的侧脸上,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被敲响。
“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谨慎。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周总,沈小姐去见了那对夫妻。”
周意礼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对夫妻最近正在卖房,像是要离开京北。”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意礼的表情。
周意礼没说话,看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说,沉默了几秒,他才试探着问:“周总,我们要把他们拦下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周意礼脸上,明晃晃的,照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依旧没回应,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暖暖的照片,小姑娘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抱着一只小熊玩偶,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林昭。
周意礼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开口:“让他们走,什么都不要插手。”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周意礼那张淡漠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是。”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周意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越来越深的暗色。
他垂下眼,慢慢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泛黄,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打开过很多次,又被重新封好。
周意礼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才做出了心理准备,伸出手,把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
信封上没有写字,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像是刻意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微微发黄,折痕很深,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他把它抽出来,慢慢展开。
最上面一行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京北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周意礼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
七年了。
这份判决书在他抽屉里锁了七年,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不敢看那些字,不敢看那个结果,不敢面对那个被他刻意忽略了很多年的真相。
但现在阳光落在纸页上,那些黑色的字迹一个一个跳进他的眼睛里,让他无法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