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
周意礼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缓声回答:“我会在外面守着她。”
童可欣明白他的答案了,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昭昭。
这种自诩深情的爱很恶心!
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各种仪器在林昭身边无声地运转着,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成了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
童可欣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慢慢握住林昭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凉得厉害,瘦得骨头硌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
童可欣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温度,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昭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他好像一直都在爱你,可我明白了你的害怕,甚至替你绝望。”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仪器上的绿线依旧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童可欣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林昭的手背上,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可怎么都擦不干。
“如果可以,我多么想和老天祈求,让他不要爱上你。”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那样,你是不是会过得好受一些?”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林昭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苍白模糊的轮廓。
童可欣握着林昭的手,感受着那点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慢得让她心慌:“昭昭……”
她的声音终于没能忍住,变成了压抑的哽咽,“我心疼你,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对不起。”
童可欣趴在床边,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病房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这些年她看着林昭一点一点地好起来,虽然还是会失眠,还是会做噩梦,但至少会笑了,至少会说:“可欣,我今天心情不错”。
林昭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以为那个叫周意礼的噩梦已经彻底过去了。
可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放过她,从七年前那个雪夜开始,他就从来没有放过她。
童可欣哭了很久,久到声音哑了,才慢慢抬起头,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昭昭,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不是说还要带外婆去看海吗?你不是说还要和我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童可欣擦了擦眼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握住她的手,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像是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可这条路太细了,细到她不知道林昭能不能看见。
——
病房外面,周意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白色的纱布上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血痕,那是昨晚撕裂的伤口,他没有去处理,甚至没有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周意礼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听见。
顾景淮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没有响,那铃声是从周意礼口袋里传出来的。
“意礼,你手机响了。”他提醒道。
周意礼依旧没有动。
顾景淮皱了皱眉,走过去,从他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母”两个字,他看了周意礼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意礼。”电话那头传来沈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惯有的强势,还有几分明显的质问意味:“你在哪儿?我怎么没在诗云这里看到你?”
顾景淮侧过头看了周意礼一眼,他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伯母,是我,景淮。”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意礼他有事。”顾景淮斟酌着措辞:“应该今天不能去了。”
“有事?”沈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什么事能比来看诗云更重要?”
顾景淮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周意礼那副样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周意礼在医院守了林昭一整夜?说周意礼为了林昭跪在地上求一个外国医生?
“伯母,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他只能这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母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满:“行,我知道了。”
“伯母……”
话没说完,那头就挂断了。
顾景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周意礼旁边的椅子上,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
墓园里,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沈母站在沈诗云的墓碑前,手里还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妈,哥呢?”沈心心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大衣,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
沈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沈心心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追问了一句:“妈,哥不来了?”
“他说他有事。”沈母的声音很冷。
沈心心的眉头皱了起来,脱口而出道:“这么多年,什么事在他心里能比得过我姐?”
话音落下,墓园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手里的花束沙沙作响。
沈母缓缓转过头,看着沈心心。
母女俩的目光对视。
那一眼里,很多东西都没有说出口,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是林昭。
沈母最先移开了目光,她转过身,拿着手机走远了几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沈夫人?”
“帮我查一下周意礼昨天的行踪。”
沈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知道他昨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沈夫人,这……”
“查不到?”沈母的声音更冷了。
“查得到,我尽快。”
沈母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脸色很冷。
沈心心站在原地,看着她母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墓碑上姐姐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诗云笑得很安静,眉眼温婉,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姐,你好像死得太冤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爱你,就算那件事被他知道,他应该也没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