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昭躺在暖暖旁边，看着小姑娘安静的睡颜，想起刘玲说的话。
“不管什么情况，只有活下去才有转机。”
“既然周身的环境无法改变，那你就要学会利用下去。”
林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是的，她得活下去，哪怕再厌恶，再痛苦，再想逃离，她也得活下去。
外婆还在，温言许还在，她不能死，也不能垮。
卧室的门也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还是格外清晰。
林昭直接转身，不愿意面对，直到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周意礼躺在了她身后。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林昭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那段距离传过来，温热却让她浑身僵硬。
他也没有靠近，就那样躺着，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过了很久，周意礼才轻声开口，语调没了那份冷意，多了几分林昭不愿意去想的意味：“林昭，我对你没有恶意。”
林昭没有回应。
周意礼看着她微微蜷缩的身体，沉默了片刻，继续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周意礼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她。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又好像怎么都无法靠近。
窗外的雪无边无际，林昭睁开眼睛，眸底只有一片冷意。
——
第二天早上，林昭是被阳光晃醒的，旁边已经没人了。
她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腰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陌生的睡衣，默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
走廊里很安静，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
“哥！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在这里？！”沈心心的声音，尖锐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歇斯底里。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楼梯拐角处，没有继续往下走。
“你冷静点。”周意礼的声音，淡漠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冷静？你让我冷静？”沈心心的声音拔得更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让那个女人住在你家里，你让我冷静？！”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站在楼梯拐角，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客厅里的人，但她能听见每一个字，能听出沈心心声音里的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她从未在沈心心身上听到过的、近乎崩溃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往下走，楼梯拐过弯，客厅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沈心心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大衣，手扒着周意礼，整个人完全没了形象。
沈母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冷地落在楼梯的方向。
周意礼站在沙发旁边，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听见脚步声，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沈心心看见林昭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林昭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垂在肩头，脸色苍白，眼眶还微微泛红。
她站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心心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垂在肩头的长发上，又从长发移到她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针织开衫上，最后落回她那张苍白的、却依然精致的脸上。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林昭，你不要脸！”
沈心心的声音猛地拔高，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你有什么脸怎么在这儿？！”
林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心心见她不理自己，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她猛地转过头，看着周意礼，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你说话啊，她怎么在这里？！”
周意礼看着她，目光很淡，声音更淡：“这和你没关系。”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沈心心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站在那里，看着周意礼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意礼没有再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楼梯上的林昭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几分：“上楼去，别下来。”
林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心心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看了几秒，没有说话，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她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不想看沈心心歇斯底里的样子，不想看沈母那双冷冷的眼睛，更不想看周意礼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让她从骨子里发寒的脸。
可她刚转过身，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林昭的脚步顿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啪！”
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林昭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沈心心。
沈心心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整个人在发抖，眼眶通红：“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意礼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意：“道歉。”
沈心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她看着林昭，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胜利者的姿态：“听见没，林昭，你给我道歉！”
林昭看着沈心心，本能也觉得他的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还回去——
“沈心心。”
周意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命令：“给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