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看着林昭，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小心翼翼。
她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就在舌尖，可她看着林昭脸上僵硬的表情，忽然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姑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小熊玩偶的耳朵，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不要……”
周意礼微微怔了一下，蹲在女儿身后，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暖暖，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叫妈妈吗？”
暖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林昭。
林昭站在那里，长发垂在肩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眶泛红，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看起来紧绷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暖暖看着她的样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懂事和小心翼翼，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姐姐好像不喜欢我这样叫她，我不想让姐姐不开心。”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林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站在那里，看着暖暖低下头的样子，看着那双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小熊耳朵的动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意礼的眸光动了一下，他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又抬起头，看向林昭。
四目相对。
林昭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可她死死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她看着周意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率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周意礼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好，不叫，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叫。”
暖暖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林昭，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林昭的手指，那只小手软软的，暖融融的。
握住林昭冰凉的手指时，小姑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姐姐，我们去吃饭吧，王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林昭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暖暖坐在林昭旁边，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放进林昭碗里，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姐姐，你吃，这个排骨可好吃了，王奶奶做了一下午呢。”
林昭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着暖暖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炖得很烂，酸甜适中，味道很好，可她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麻木咽下去。
暖暖看着她吃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她碗里：“姐姐，你再尝尝这个，番茄很甜的。”
林昭看着碗里那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没说话。
暖暖还要再夹，林昭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哑意：“暖暖，你自己吃，姐姐自己来。”
小姑娘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又笑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姐姐你自己夹，不要客气哦。”
周意礼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林昭面对女儿夹菜时那种淡漠的反应，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暖暖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去看林昭，见她碗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小姑娘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把刺挑出来，放进林昭碗里：“姐姐，鱼肉没有刺了，你放心吃。”
林昭看着碗里那块被细心挑过刺的鱼肉，喉咙哽得厉害。
她抬起头，看着暖暖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和讨好，心里那种涩意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谢谢暖暖。”
暖暖看着她嘴角那个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摇了摇头，声音脆生生的：“不用谢！姐姐你喜欢吃我就开心！”
周意礼看着女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又看着林昭脸上那个勉强到几乎维持不住的笑，垂下眼，眸色紧了又紧。
一顿饭就这样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结束了。
保姆走过来，笑着对暖暖说：“暖暖，该洗澡了，水已经放好了。”
暖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林昭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你等我一下，我洗完澡就来找你，好不好？”
林昭低下头，看着小姑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
暖暖立刻笑了起来，转身哒哒哒地跟着保姆跑了，跑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朝林昭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我来书房。”周意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跟着他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昭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看着周意礼走到书桌后面，转过身，看着她。
书房里的灯光很亮，白得刺眼，落在两个人之间，照出林昭脸上那毫无血色的苍白，和周意礼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你什么意思？”周意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着地板。
周意礼看着她这副沉默的样子，心里的那股火越烧越旺，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冷了几分：“暖暖也是你女儿，你这么冷着她什么意思？”
林昭的睫毛颤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周意礼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林昭，我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态度，但是你对暖暖，必须要尽一个母亲该有的责任！”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林昭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可她的声音却出奇地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当初有暖暖，也不是我自愿有的！你不要一口一个我女儿！我不接受这件事！她只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