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许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没有再挣扎,甚至没有躲开她按在他伤口上的手。
他就那么半撑着身子,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那道干裂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珠。
他知道她说的对。
他逃不掉。
从七年前那个夜晚开始,他就已经逃不掉了。
明千语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收回按在他胸口的手,指尖沾着血,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刺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冲干净。
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温言许听着那水声,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明千语从洗手间出来,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走到病床边,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睡吧,明天我来看你。"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转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言许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是他此刻的内心。
他想起昭昭,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温言许闭上眼睛,把那只手覆在眼睛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微弱却真实。
他对不起昭昭,是他没用……
温言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
另一边,别墅里。
林昭躺在黑暗中,没有睡意,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看着卧室的门被推开,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剪影。
周意礼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
林昭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背抵住床头,盯着他,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你来干什么?”
周意礼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戒备,目光沉了沉,一步步走进房间,声音很淡:“林昭,我觉得你应该不傻。”
林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签了那份协议,从签字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她自己了。
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几乎透明,看着他,嘴动了好几次,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浑身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周意礼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眸色深了几分,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紧接着是水声传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林昭坐在床上,此刻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逃,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几乎本能地动了一下。
可脚刚踩到地板,她就顿住了。
逃到哪里去?温言许还躺在医院里,外婆还在等着医生会诊,她逃了,他们怎么办?
林昭此刻只有自己,只能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床角,不愿意面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林昭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瞬不瞬紧张盯着门口。
浴室的门很快被打开,周意礼走出来,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可那双眼睛依旧沉的,冷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起头,看见缩在床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林昭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眶泛红,浑身都是戒备。
周意礼的眉头皱起来,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声问:“你怎么了?”
林昭的身体猛地一僵,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床头,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到底怎么了?”周意礼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种恐惧的眼神,让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七年前,在这栋别墅的同一个房间里,她每次看见他都是这种眼神。
他以为五年过去了,以为她签了那份协议,以为她已经接受了,可原来她还是没有变,她依旧怕他,从骨子里怕他。
周意礼伸出手,下意识想要轻轻触碰她,让她别怕,他什么不都做。
可他刚有动作,林昭就猛地偏过头,整个人往后一缩,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别碰我!”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进周意礼心里某个地方,让他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林昭低着头,没有看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崩溃哭了出来:“我害怕,周意礼,我真的害怕……”
听到她的这句话,周意礼的呼吸猛地一滞留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心里那种密密麻麻的疼又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缩在床角,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那时候想,这是她应得的,她撞死了诗云,她活该承受这些。
可现在,同样的画面,同样的眼神,他却再也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他不顾她已经彻底崩溃的情绪,伸出手,把她连同被子一起裹进怀里。
林昭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挣扎,用手推他的胸口,可他的手收得很紧,紧到她挣不开:“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周意礼没有放!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滚烫的,像是要灼伤他的皮肤。
“林昭,什么都不会发生。”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近乎保证的郑重,一字一句地说:“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
直到感受到颈窝处的湿意,林昭的挣扎才慢慢停了下来,却仍旧很僵硬。
周意礼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很轻很慢,努力克制着嗓间的涩意,和视线的模糊,低声安抚她:“我只是抱你一会儿,什么都不做,你别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