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呼吸一滞,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暖暖仰着小脸,没等到林昭的回答,又往前凑了凑,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怯意:“姐姐,可以吗?就一小会儿,我就叫一小会儿……”
林昭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忽然哽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很清楚和周意礼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所以,默了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可以……”
暖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小嘴微微瘪了瘪,声音更小了:“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林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姐姐没有不喜欢你。”
暖暖的眼睛又亮了一点,可还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妈妈?”
林昭看着她,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越来越强,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暖暖的小手,那只手很小很软。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暖暖,姐姐不是不喜欢你,姐姐很喜欢你。”
暖暖满怀希望继续看她。
林昭看着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但是,姐姐必须要和你爸爸划清所有界限。”
暖暖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着林昭,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林昭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软软的掌心,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所以,姐姐会随时离开这里。”
暖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她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却让人心碎:“不要,姐姐,我不想你离开,我不想……”
她说着,一头扎进林昭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昭抱着那个小小发抖的身体,眼眶也红了,可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轻轻拍着暖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像是在安抚:“暖暖,姐姐没有办法答应你。”
林昭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因为姐姐一定会离开这里,一定会的。”
暖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哭着,怎么都不肯松手。
林昭闭上眼睛,把脸轻轻贴在暖暖的头发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子味洗发水的香气,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门外,沈心心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本来是来找周意礼的,保姆说他在公司,她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暖暖的声音。
“姐姐,我很喜欢你,我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吗?”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站在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着客厅里的画面。
林昭坐在沙发上,暖暖窝在她怀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那画面美好得刺眼。
她看着暖暖死死抱着林昭不肯松手的样子,看着林昭轻轻拍着暖暖的背安抚她的样子,心里的恐惧急剧飙升。
她从来没有见过暖暖这个样子,那个孩子,从会说话起就叫她心心姐姐,客气又疏离,从来不会主动亲近她,更不会像这样抱着她哭。
可对林昭,暖暖却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沈心心站在那里,只觉得无法喘息。
如果林昭留下来,她还有机会吗?
周意礼看林昭的眼神,暖暖对林昭的依赖,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如果林昭真的留下,那她就真的完了!
沈心心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
车子在会所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哭过了,妆有些花,眼睛红肿,但她顾不上了。
她推开门,踩着高跟鞋走进去,包厢里的朋友们已经在了。
琳达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心心,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心心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可她不管,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心心,你慢点喝。”琳达有人伸手想拦她,被她一把推开。
“别管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灌了一杯。
琳达看着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往她旁边挪了挪,声音放柔了几分:“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出出主意。”
沈心心握着酒杯,手指收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哥把林昭带回老宅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琳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那个撞死你姐姐的女人带回去了?”
沈心心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暖暖还叫她妈妈……”
“什么?”旁边有人惊呼出声:“你哥疯了?”
沈心心没说话,只是又灌了一杯酒。
琳达看着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心心,你别想太多了,你哥说不定就是在惩罚她呢?让她给她女儿当保姆,天天看着自己的女儿叫别人妈妈,这不比直接杀了她更难受?”
沈心心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惩罚?你会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生孩子吗?还把那个孩子当成宝贝来疼?”
琳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心心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的嘲讽更深了,她上下打量着琳达,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也是,你一个穷酸家庭出生,靠陪男人一步步爬上来的人,怎么会懂得这些。”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的目光在沈心和琳达之间来回游移,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琳达的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攥紧了酒杯,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柔体贴的笑,像是没听懂沈心心话里的嘲讽,又像是早就习惯了。
“心心,你喝多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回来,重新在沈心心旁边坐下。
“我叫了几个朋友过来陪你,你放松一下,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沈心心没说话,只是又灌了一杯酒。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几个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白色的衬衫,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在沈心心旁边坐下来,声音低沉而温和:“心情不好?”
沈心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男人笑了笑,倒了一杯酒,递给她:“喝一杯,会好一些。”
沈心心接过来,喝了一口。
男人坐在她旁边,分寸拿捏的很好。
琳达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对着沈心心和那个男人,调整好角度。
沈心心又喝了几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刚才在老宅看到的那个画面。
林昭抱着暖暖,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那么温暖,那么美好,美好得让她觉得刺眼。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杀人犯可以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她等了他这么多年,却连一个笑脸都换不来?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旁边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别哭了,不值得。”
沈心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周意礼,想起他看林昭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永远那副客气而疏离的样子,想起他答应娶她时那漫不经心的样子。
“反正你哥都有孩子了,你还那么替他守着干什么?”琳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发泄出来,情绪会好很多。”
沈心心看着面前那个男人,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在周意礼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温柔在意。
那个男人倾身向前,轻轻吻住了她。
沈心心闭上眼睛,没有推开。
琳达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调整了下茶几上那个手机的角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眼里面已经混乱的场面,笑了笑,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向洗手间。
——
另一边周氏顶层办公室,周意礼接通电话,还没说什么,那边就传来了沈心心的哭声。
“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