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那一巴掌扇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还在抽泣的沈心心。
周意礼偏着头,脸上那五个指印清晰地浮起来,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他没有动,就那么保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胸膛的起伏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林昭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震得自己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可她不在乎,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侧脸,等他说出那些让她痛苦到想死的话。
可周意礼没有动。
他就那么偏着头站在那里,肩线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像是在压抑什么。
林昭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但她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声音却稳得出奇:“周意礼,欺负人很好玩是吗?”
周意礼的眸光动了动,终于慢慢转过来,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脸上那道红印已经肿起来了,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格外刺目,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是像是夜色里化不开的墨。
林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沈心心。
沈心心脸上还挂着泪,妆花了大半,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看见林昭看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林昭看着她,神色不变:“管好你女朋友,最好别让她再来招惹我朋友。”
她说着,目光从沈心心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周意礼身上,一字一句地说下去:“不然我烂命一条,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拉起童可欣的手,往走廊尽头走去。
童可欣被她拉着,脚步还有些踉跄,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周意礼。
警局的门在身后关上,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落在林昭发烫的脸上,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童可欣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用尽全力之后脱力般的颤抖,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昭昭……”
林昭没有应,只是拉着她往前走,步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走到街角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刚才甚至做好了被周意礼打回来的准备。
童可欣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风雪里微微颤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昭昭,没事了。”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进怀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可欣,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童可欣立马反驳:“你说什么傻话?你刚才那一巴掌,可是为了我打的,帅死了!”
林昭没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警局里,沈心心还愣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林昭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转过头看向周意礼,等着他发作,可周意礼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红印越来越明显,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笼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默里。
沈心心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摸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哥,那个贱人竟然敢打你……”
“她说的都听到了吗?”
周意礼的声音打断了她,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心心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什么?”
“以后别再招惹她。”
周意礼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
沈心心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
警局门口,雪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周意礼靠在车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雪里摇曳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溢出来,很快被风吹散,他垂着眼,看着地上那层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心心缓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心里又疼又委屈,犹豫地问:“哥,你是不是打算让暖暖认她?”
周意礼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来:“为什么要这么问?”
沈心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深得她看不透:“因为你刚才在维护她。”
周意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冷嘲一笑:“维护?我恨不得她立马去死。”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望向林昭离开的方向,那条街已经空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寂寥的白。
他盯着那个方向,烟在指间燃着,积了长长一截灰,风一吹,散落在地上,他却没有察觉。
沈心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出神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涩嫉妒。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周意礼对林昭的感情,可能根本不是恨。
那天晚上下着雨,她开车去周意礼的别墅送东西,车刚拐进那条路,就看见路边停着周意礼的车,打着双闪,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她放慢车速,看见车门开着,周意礼站在车边,浑身湿透了,正拽着一个人的手腕,把人往车里塞。
是林昭。
那时候的林昭还留着长发,被周意礼攥着手腕,整个人都在发抖,拼命挣扎,想要往另一个方向跑。
沈心心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听见林昭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带着哭腔,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周意礼,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求求你了,我就看他一眼,就看一眼……”
周意礼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塞进车里,动作粗暴。
沈心心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从自己旁边驶过,溅起一片水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来,周意礼拽着林昭下车,紧接着她就看到让她至今难忘的一幕。
周意礼不顾一切把林昭压在车上,低头狠狠吻了上去,林昭还在挣扎,还在哭,但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她被这一幕震撼的完全忘了下车,因为这样偏执强势的周意礼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从前对周意礼的印象,只有他在姐姐面前无微不至的关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另一个女人,甚至一个撞死她姐姐的女人吻的忘乎所以。
沈心心不敢想下去,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站在风雪里的男人,他的侧脸冷硬,眉目深沉,看着林昭离开的方向,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慌,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几分试探:“哥,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招惹她了还不行吗?”
周意礼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然后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上车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