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妹穿越,苏轼有福 > 41. 第 41 章
    嘉祐元年九月十五,桂花香透汴京城。

    橘红的是金桂,淡黄的是银桂,就连碾过御街的马蹄都有蜜蜂蝶儿围着旋飞。

    苏络骑着马往北苑赶,身上冠冕香气尽染。

    这座离宫别苑,她的确是有日子没来了。

    自从因为青哥儿她半夜被人劫到东岚岭又侥幸逃脱后,她跟赵嘉柔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今日再来实属无奈。

    怡安公主搞了个金桂宴,遍邀京中才俊,诗名在外的苏轼和苏辙都在受邀之列。

    苏轼高兴地扬着帖子:“哈哈,没想到长公主对我跟二弟青眼有加。”

    苏络抛了个白眼给他。

    唉,她的傻大哥哪里知道,这位对苏家三兄妹都青眼有加的长公主不是个省油的灯,谁跟她打交道都得脱层皮。

    同时苏络坚信赵嘉柔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准把自己的野心藏在了桂花香里。

    南苑朱门比寻常宫门矮一头,上头没镶铜钉,门口立着两个内侍见了苏络,躬了躬身:“官爷,看一下您的帖子?”

    苏络从袖中抽出亮了亮,内侍便放行了。

    重华楼其实并未邀请苏络,是绿玉吃透了公主心思,偷拿出一份请帖趁着上春安楼买点心的空给了苏络。

    甬道两侧遍种桂树,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香毯。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水面开阔,游鱼往来翕乎。莲叶虽已半枯,莲蓬却是不少,几只水鸟立在残荷上偏头研究着这个世界。

    这自然就是金明池了。

    金明池后矗立着巍峨的重华楼,池两侧是飞檐翘角的水榭。

    水榭轩窗四敞,桂花的香和掠过水面的清风一起涌进去,里头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衣冠鲜亮。

    她正要绕到廊下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苏御史?”

    回头一看,竟是王逸,苏络一眼认出他穿得月白襦正是她送他那件。

    王逸丸子头上插银钗,手里拿着一柄折扇,鹤立在一群正走着的俊男靓女中。

    “你怎么来了?”苏络压低声音。

    “因为你会来啊。”王逸说完拉起苏络一同走向水榭。

    “你怎么进来的?”因为海东青这怡安公主跟王逸不共戴天都想让他去蹲大牢,怎么可能给他发请帖?除非又为他设下什么圈套。

    “翻墙进来的。”王逸淡然一笑。

    翻墙进来不避人眼?苏络嗔笑道:“我谁都不服,就服王检详。”

    “没事,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水榭里传来悠扬的古琴声似是《高山流水》。

    怡安公主还没到,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进士和世家子弟,三五成群地说笑,手里捧着桂花酿。

    苏轼是自来熟站那正和一个穿青衣的男子聊得热乎,他今日穿白色襦衣腰间系着碧色丝绦,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

    坐石案前默声品茶的苏辙,穿天青色腰间也是碧色丝绦。

    两人从廊下绕进水榭,找了个角落坐下,王逸端起一杯桂花饮,苏络捏起一块桂花糕。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水榭入口涌进来一群人,苏络搭眼一看都是朝臣。

    工部侍郎李一珣、户部郎中张天佐,枢密院副使贾亦朝,还有几个她只认得脸叫不出名字的官员。

    苏络与王逸会意地对视一眼,他们今日来的目的就是弄清楚公主派系有多少人。

    随之而来的是绮霞殿的人。

    打头的是大伴言柄,后面是怡安公主赵嘉柔。

    这位长公主一身鹅黄褙子,下系石榴红长裙,鬓边簪金丝桂花簪,整个人明艳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赵嘉柔身后是大侍女玲珑领着一众小侍女。

    珍兰和绿玉也在其间,珍兰谨慎一直低着头,绿玉扭头看见苏络几不可察地夹了夹眼睛。

    公主一落座,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苏轼也在其列。他抬头时,正好对上赵嘉柔的目光,公主眉梢挑着笑意冲他微微颔首。

    苏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宴席开始后,气氛便渐渐热络起来。

    桂花酿一壶一壶地上,满座都带着微醺的暖意。

    赵嘉柔忽然起身,端着酒盏走到苏轼面前,满座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位金枝玉叶。

    “苏公子,”赵嘉柔笑意盈盈地举了举酒盏,“你的词,本宫读过。”

    苏轼深揖:“拙作能入公主慧眼,小生不胜荣幸。”

    “你写的那句‘但愿人长久,干里共婵娟’,本宫读了四五遍,真是意境优美快炙人口。”

    苏轼微微怔了一下,我何时写过这两句?他却也机灵,当即道:“随口之作,公主谬赞了。”

    苏络就晓得这个重生公主只晓得这两句词是大苏写的,却忘了那是大苏被贬后的作品,离现在远着呢。

    赵嘉柔笑了笑,转身回座。

    苏络看见,她走过苏轼身边时,裙角轻轻扫过苏轼的袍边,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还真是会撩拨。苏络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席间觥筹交错,苏络一直在观察。

    她看见李一珣和赵嘉柔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几次,每一次都极短,像蜻蜓点水。张天佐起身敬酒时,杯沿压得极低,比对着官家时还要恭敬。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赵嘉柔说道:“这个喝法多没意思啊,不如来个击鼓传花。”

    “好,还请公主立规矩。”世家子弟拍手叫好。

    “简单,大家围案几而坐,玲珑拿块大红绸来挽成花球,花球传递期间言公公击鼓,鼓声一停花球落谁手上谁喝酒。”

    众人都道好。

    案几本来就摆定了,侍卫抬上大鼓,玲珑拿来花球,言柄将拂尘递给珍兰,接过鼓槌挽起袖子。

    花球跟飞一样在众人手中传起来,到了苏轼手上时只听咚的一声言柄鼓槌落下。

    “呵呵,苏公子请吧。”赵嘉柔笑得眉眼弯弯。

    “好,愿赌服输。”苏轼豪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都是可着一个人的羊毛薅。邻座的苏辙看不下去了,第四盏酒便要抢了替喝,被苏轼拿手格挡了回去。

    苏络眉头微皱,这还真是担心啥就来啥。大哥的酒量虽说不错可也架不住这个喝法。

    她端着酒盏走过来,扒拉了一下苏辙:“二哥,咱换座。”前世她千杯不醉,这世当也如是。

    苏辙端着酒盏离座,苏络端端方方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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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我大哥酒量浅,我来替他。”

    “且慢,”贾亦朝忽然放下酒盏,含笑道:“苏御史,老夫听闻你也来自眉山?”

    “正是。”苏络不卑不亢地点头应道。

    “苏家两位公子年少英才,前途无量,有苏御史这样一位同乡照拂,真是莫大的福气。”贾亦朝抚须大笑,五官在肥胖的脸上挤成一坨。

    这话说得机巧,一个“同乡照拂”轻飘飘的,却把苏络和苏轼苏辙捆到了一起,日后若有人要动苏家兄弟,大可以“苏御史党护乡人”为由。

    若有人要弹劾苏络,也大可以说她“结党营私,培植势力”。

    苏络垂眸,端起桂花酿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盏起身冲姓贾的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贾副使说笑了。下官与苏家两位公子不光有同乡之谊,还有兄弟之情。”

    不应该撇清自己吗?怎么还往套里钻呢?众人都好奇地竖起耳朵来。

    “我是我爹娘收养到苏家的弃儿。苏轼、苏辙都是我兄长。下官能走到今日,凭的是殿试策论和官家恩典。我两位兄长才情不在我之下,哪用得着我照拂?”

    你想多了,我们老苏家的公子都是凭才华吃饭。

    赵嘉柔适时地举盏笑道:“原来苏御史和苏轼苏辙是兄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本宫允许苏御史替酒,以全你兄弟情谊。”

    又一轮击鼓传花开始,鼓声响起时花球还是跑不出苏轼的手。

    第五盏,第六盏,第七盏……一盏盏桂花酿仰脖透尽,苏络脸不带半点红的。言柄的的手腕却撑不住劲了,连连告饶。

    满席震惊,目光都聚焦在年轻的苏御史身上。

    就连大苏小苏和王逸都觉着不可思议。

    月华如水,回桑家瓦子的路上,苏轼苏辙都默不作声。

    他们打小看着长大的小妹第一次给了他们陌生感。

    最终还是苏轼打破了寂寞:“以前爹娘管得紧,小妹从未放开喝过,所以咱们不知她的酒量吧。”

    “也许吧。”苏辙轻笑道,“小妹不光喝酒厉害,说话也是滴水不露。”

    犹记席间赵嘉柔笑道:“本宫听说,苏御史在御史台办案,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前些日子还弹劾了一位三品大员,弄得人家灰头土脸的。本宫倒想问问苏御史,你做言官这么久,有没有怕的时候?”

    这么明显的挑拨,谁都听得出来。

    苏络放下酒盏,拱手道:“臣只怕一件事。”

    赵嘉柔微微挑眉:“哦?说说看。”

    “只怕有负圣恩。”苏络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陛下将御史之职付与臣,臣便该尽言官之责,若怕得罪人臣便不配穿那身绯袍。”

    月光铺在青砖路上,亮晶晶的像洒了一层细盐,水榭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苏络和王逸翻身上马,蹄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

    海东青飞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上,偏着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青哥儿,你回来啦?”苏络语带惊喜。

    前段时间,她和王逸一起训练它飞汾州西河,没想到成功了。

    ……

    众人散去,回到绮霞殿的赵嘉柔,一拳捶到案几上:“柄柄,给我查,苏络和王逸如何进了这北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