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大全》上说,建议先涮荤菜,后涮素菜,锅底更加香浓。
苏令仪是个急性子,骨汤锅底本就够浓郁了,甭管素菜肉菜一股脑全下了进去。
猪肉在滚汤的锅中最先变色,由红白相间变成诱人的粉嫩,看得人食指大开。
“下筷、下筷。”她催促道。
没人能抵挡得住骨汤肉片的诱惑,三双筷子争先恐后下了锅,连思宁这小短手一双筷子都使得极其灵活。
肉片切得很薄,煮熟后蜷缩成一团,包裹满了骨汤汤汁,一口下去,骨汤的浓郁和猪肉的浓香混合在一起,差点给人香晕了。
锅里的肉成了抢手货,此刻谁也顾不得什么主子奴婢,谁抢到手就是谁的,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一大盘肉竟然被捞空了。
苏令仪意犹未尽,但也毫不拖泥带水,筷子尖一转,伸向那几块嫩豆腐,滑滑嫩嫩的豆腐不仅味道好,口感也是一流,丝毫不亚于那日鱼粉里的味道。
她品尝豆腐的同时,思宁已经把筷子伸向豆皮,精准地夹出一大筷子,锅里的豆皮瞬间少了一半。
苏令仪:!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怎么这么早就会用筷子,还用的这么好,先前怕也是个小吃货。
她也毫不弱势,夹了一些豌豆苗吃。
豌豆苗这东西一到春日里遍地是,是种很廉价的蔬菜,从前根本上不了苏令仪的饭桌,她也不屑于吃,现在其实也尚未知道其美味,只因这顿饭吃的实在情急……气氛到这了,夹到什么便是什么吧。
谁知豌豆苗入口竟一点都不逊色,这植物本身自带清甜,正是最水灵鲜嫩的时候,又吸饱了汤汁,吃起来口齿留香,仿佛吃到了春天的味道。
另一边,杏儿捞了片白菜叶,苏令仪奢侈惯了,备菜和腌菜不同,只要了白菜最水灵的叶子,白菜帮子都扔了,所以那叶子上挂满了浓汤,捞出来时还滴滴答答往下落汤,可以想见有多美味。
左右夹击啊,一顿饭让苏令仪吃出了打仗般匆忙的感觉。
恰好土豆炖熟浮了上来,她眼疾手快捞上来一片,呼呼吹两下就往嘴里送,那土豆片煮得又软又面又入味,味道竟是比肉片还好。
她从前最不喜欢吃土豆,尤其不喜欢炒土豆丝,觉得这种菜长在地底下上不得台面,味道也不好,谁知只是做法不对啊。
土豆在嘴里如软绵绵的云朵般化开了,实在让人享受极了,此时此刻,她想大喊一声“大楚兴,土豆王”!
……锅里的菜渐渐被捞得差不多,三人吃了一大盆的肉和菜,竟还觉得没饱,又把目光锁定在扯面上。
苏令仪没犹豫,径直把扯面抖落开来下锅。
锅底滚熟了那么多肉和菜,变得更加浓郁,滋味更加丰富,这是任何高汤都比不了的美味,用来煮面条不知道能香成什么样。
三个人眼巴巴等着开锅,刚开始冒泡,便不自觉举起了筷。
苏令仪无语道:“还没熟。”
谁也没体验过等一锅扯面煮熟,怎么需要这么久。
“熟了!”
苏令仪话音刚落,三双筷子齐齐下锅,瞬间把锅里的面捞空了。
此刻怕是连铜锅都是一头的黑线。
不过用这锅底煮出来的面的确美味,果真比那日的骨汤面还好吃。
直到锅底不再沸腾,铜锅里的碳逐渐凉下来,三人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子上不肯动弹,细细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今儿苏令仪倒是没午睡,约莫是昨晚睡得太好了,到这会儿都还精神着,她看了看另外两个人,杏儿在打盹,小思宁已经睡着了,小孩子能吃能睡才能长身体。
她则起身去做酱香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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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拙饮轩陆陆续续有小太监和小宫女来买腌菜。
一开始只是尚膳监的宫人,后来尚衣局的绣娘、御马监的饲人、钟鼓司的乐人也来买,有的甚至还询问卖不卖其他腌菜。
拙饮轩里食客不断,几乎成了食铺。
原本杏儿还有些不开心,这些个宫人把拙饮轩当什么地方了?苏选侍是嫔妃,不是给人做饭的厨娘。
可逐渐,钱匣子里的铜板哗哗作响,重得她搬起来都吃力,才后知后觉觉出好来。
苏令仪则早早有赚钱的先见之明,并且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得宫人把拙饮轩当食铺有什么不好。
天呐,卖吃食多有意思,是她两辈子都没体验过的新奇,这过的不就是宫外普通农妇的日子吗?
第一波腌制的辣白菜和酸萝卜已经卖完了,她甚至又做了第二波,仍旧供不应求。
萝卜和白菜是托人在宫外买的,顺着西华门的甬道运进来,过程稍微波折了些,若是能直接从尚膳监采买就方便多了。
还没做新菜品,只因但是辣白菜和酸萝卜已是做的赶不上卖的速度,她已经把腌制方法教给了杏儿,让杏儿来做这两样,她则开发新菜。
新菜开发出来,把生意扩一扩,能赚更多钱嘞。
俨然把森严的皇宫当市集了。
这日午后,拙饮轩暂且没有食客登门,思宁趴在正厅的软榻上午睡,杏儿数钱匣子里的进账,苏令仪则窝在藤椅上,翻看她的宝贝食谱。
这时,一个小太监打着千儿进来了,正是尚膳监头一回来买腌菜的小太监,笑眯眯给苏选侍问安。
苏令仪已经知晓这小太监的名字:“田二,你再不来,剩下的腌菜全被御马监的人买走了。”
“主子容禀,实在是午膳时间尚膳监太忙了,亏的苏主子疼奴才,给奴才留了腌菜。”田二千恩万谢道。
他已经连着四日来买腌菜,昨日来的晚,差点卖完了,急得他把今日的定钱都先给了,让苏令仪千万留一些。
苏令仪做生意很讲信用,收了定钱那必然是要给人留着的,方才御马监的宫人来,只说卖完了,明儿赶早来。
御马监的宫人恨不得以头抢地,痛心疾首地说都怪御马不听话,多训了会儿,这才误了时辰。
田二听了笑嘻嘻说:“御马监的人哪有奴才聪明,知道先把定钱留下,最主要还是主子您讲信义。”
苏令仪被逗得一乐:“行了,少贫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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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杏儿给你装腌菜去。”
田二叫了声“杏儿姑娘”,喜笑颜开地去了。
因买腌菜得力,这小太监在尚膳监一伙人里极有面子,已然从被罚来买,变成了被大伙儿央求着来买,正得意得很呢。
田二如愿买到腌菜,抱着陶盆来跟苏令仪辞行。
苏令仪却问:“你们尚膳监的宫人中,有没有会些泥匠手艺的?”
她想修整院子,挖池塘、砌石桌,规划菜地……本想找个造办局有手艺的宫人,可等了几日,一直没造办局的宫人登门买腌菜。
怎么?造办局的宫人消息这么不灵通?还不知道拙饮轩有腌菜卖?还是他们伙食好,不稀得吃腌菜?
无法,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问田二了,毕竟尚膳监的宫人所长不在于此,但凡有一点泥瓦匠的手艺,她不介意免费请人吃腌菜,再不然酱香饼也行啊。
“倒还真有个,尚膳监新来不久的火夫。”田二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儿,“前几日有位庖厨颠锅使劲儿太大,把灶台给颠塌了,便是那火夫修补的,手艺当真是没得说。”
苏令仪好奇地问:“有这么好的手艺去造办处该是大有作为,怎么留在尚膳监当火夫了?”
田二叹了声:“主子说的没错呢,可谁让那火夫是个闷驴脾气,自打来了尚膳监就没见他理过谁,旁人主动跟他说话,他也是一张臭脸,从不跟咱们一起吃饭,这种人,谁会提拔他?监正巴不得他倒霉呢。”
“主子心里得有个准备,这人不一定能叫来。”他继续说,“奴才尽力去试试。”
苏令仪哑然:“成,有劳你,也不让他白干,有赏钱。”
田二抱着陶盆回到尚膳监,进了最里面一处瓦房。
这处是尚膳监粗使宫人用膳地方,长桌上放着两个大篓子,篓子里盛满了白面饼子,地上还有一口大桶,桶里是稀稀拉拉的梗米粥。
这便是他们的午饭。
正午是主子们的用膳时间,也是尚膳监最忙碌的时候,此刻是午后,尚膳监终于闲下来,好好吃顿午饭了。
田二一进来,十来个宫人全围了上来,有太监也有宫女,兴冲冲地扒着陶盆往里看:“买到了吗?”
“幸不辱命。”田二拽了个文。
大伙儿放下心了,呼呼啦啦地拿碗、拿筷、盛粥、拖凳。
“开饭开饭,孟女官呢,怎的还不来?”
说着,孟女官进来了,见桌上仍旧有红艳艳的辣白菜和晶莹粉嫩的酸萝卜,摇着头笑了笑,照常坐在最尽头的凳子上,拿起饼子啃起来。
旁边的小宫女把腌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足以见得孟女官还是很服众的。
这群人跟孟女官一起用膳时间久了,也不畏惧她,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还能聊干活时遇到的倒霉事,连小宫女也敢跟她抱怨衣裳袖口短了,今年的春装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一群人正氛围不错地吃着饭,不知谁“嘘”了声,低声说:“伍德来了。”
屋里立刻噤了声,一抬头,一个肥胖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