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又做梦了,梦到的还是上辈子的事,或者这不是梦,是她的神识回到了上辈子。
又神奇的和上次的梦续上了。
原身……“苏令仪”蹲在大一片栀子花下,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她来此发泄情绪的第五个夜晚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逐渐接受在上一个皇宫死掉的事实,魂魄又穿到了另一个后宫,一个同名同姓的秀女身上。
这个秀女比上辈子的她还惨,不仅位分地、受欺负,还一出生就没了娘,在府中饱受主母夫人的欺凌。
同一批进宫的秀女陆陆续续都被传召侍奉,然后晋升了,只有她和另一个姓唐的秀女连皇上的面都没见上。
大约皇上已经把她忘了。
恰在此时,明黄盘龙的仪仗打此经过,哭声惊动了龙辇上的皇上。
本朝皇上名景括,今年已有四十余五,一张扩面上以蓄有胡须,眉眼和山根高而挺,眼神深邃,额间虽已有细纹,却显得更加有味道。
不待首领太监回答,那哭声戛然而止,小声地惊呼一声,似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不敢再发出声响。
景括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张我见犹怜的面庞,在栀子花的衬托下显得既可怜又超凡脱俗,眼光如同受惊的小鹿。
“苏令仪”也没想到,这大半夜的,竟有皇上的仪仗从此经过,初见天颜她慌张坏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举动。
首领太监韩良回:“禀皇上,那是新晋秀女苏氏,不知为何会再次哭泣。”
他立刻来到“苏令仪”面前,温声说:“苏小主,皇上面前您赶紧行礼吧。”
苏令仪慌忙过去,回忆着姑姑教的规矩,向景括行了个叩拜礼。
“你为何会在此哭泣?”
“苏令仪”如同一只慌张的小白兔,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臣、臣妾想家了。”
“夜已深,赶快回储芳阁歇息吧,明一早不是还要学规矩?”
她们这些新入宫的秀女,暂时还不是正经嫔妃,仍要跟着姑姑日日站规矩,等皇上一时兴起传召,才算熬出头,成了正式的嫔妃。
“苏令仪”支支吾吾说:“储芳阁的姐妹已经睡下了,臣妾这会儿回去会吵醒她们的,臣妾、臣妾在这里坐一晚就好。”
这不是她头一回在御花园过夜,第一回,她夜里在储芳阁偷偷哭,被同屋的唐姐姐听见,挨了个白眼,第二回,她在御花园哭完再回储芳阁,不小心把唐姐姐吵醒,挨了句骂。
所以“苏令仪”若是在御花园逗留太晚,干脆在这里过夜,花架旁边就是凉亭,亭子下面有长木凳,上面还有软垫。
晚上的风吹着也没有蚊子……就是有点冷。
景括听完没有说话,默默在心里判断此话的可信度。
宫中嫔妃为了争宠,这类手段层出不穷,一个秀女大半夜跑到御花园哭,刚好被皇上撞见,还说自己的寝殿回不去……
首领太监韩良低声道:“皇上,苏小主隔三差五就来御花园哭,今儿您回去得晚,才撞见的。”
如此说来就不是故意为之,景括瞧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像有心计的人。
“罢了,随朕回养性殿住一晚吧。”
韩良掀起眼皮打量一眼眼前的秀女,这姑娘运气真好,能在养性殿过夜,往后可就不再是普通秀女了。
“苏令仪”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在别人看来似乎不单纯,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得随御驾一同往养性殿的方向去了。
【这样也行?运气这玩意儿还真是玄幻。】
【老娘上辈子吃那么多苦才见到皇上算什么?】
【好吧,算我能吃苦……】
飘在半空中的苏令仪以完全的上帝视角看了个全,她嘴上抱怨,心里挺为原身高兴。
原身性子太柔弱了,若再没有点运气夹持,当真要孤苦一生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原身的神识也能回到她身边,看她每日在拙饮轩做做饭、种种菜,就能封贵妃,怕是也和她一样的反应:这也行?
有时候命运真的让人挺无奈。
她跟着原身继续往前飘……
一路上,“苏令仪”都在懊恼,平日里读的书不少,怎么一见到皇上就大脑一片空白,像个锯了嘴的葫芦,这个样子今后怎么在皇宫生存下去呀?
景括高高坐在龙辇上,不时掀起眼皮去看跟在一旁的秀女,她脸上时不时浮现出懊恼的表情,嘴巴里默默嘟囔着什么,倒是比小鹿可爱多了。
他勾起嘴角莞尔一笑,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
“苏令仪”被安排在养性殿偏殿。
御前的宫女前来服侍,见皇上大半夜带回来一个秀女,皆忍不住用眼角打量,别看这秀女怯生生的,长得还挺漂亮,日后怕是非池中之物。
“苏令仪”没用晚膳,她一到黄昏就难受得厉害,吃不下饭,刚才又在御花园哭过一场,这会儿肚子已经叫了起来。
她小声问宫女:“姑姑,有吃的吗?”
按照宫中规矩,有一定身份的宫女才叫姑姑,小宫女直呼姓名即可。
那小宫女受用一笑:“有的,您稍后,奴婢这就给您拿。”
“多谢。”
景括晚上耽搁了些时间,这会还在批阅奏折,等处理完面前的政务,突然想起带回来的姑娘,便问:“那秀女现在何处?”
“回皇上,苏小主此刻正在偏殿。”
“可睡下了?”
“尚未,问宫女要了些点心,这会儿正在吃芙蓉酥。”
景括笑了下:“沐浴更衣。”
苏令仪站在半空中脸红心跳的,这是春/梦吗?竟还能瞧见嫔妃侍寝的场面。
景括还挺干脆直接的,第一回就把人姑娘抱上龙床了。
想自己上辈子,用了两年多时间才被皇上传召侍寝,这年的“苏令仪”年纪也太小了。
“苏令仪”果然很青涩,什么都不懂,凡事都要让皇上教着才能进行。
半空中的苏令仪捂住眼,又从指缝里偷看得津津有味,偷看上辈子的夫君和自己的身子别人的灵魂行房事,这感觉还挺新奇。
她心里没有丝毫醋意,怎么说呢,景括并非不好看,相反,他很有魅力,可能因为上辈子自己的心都在搞正事上,对情爱之事不开窍,所以对景括这个皇帝,并未付诸真心。
“苏令仪”侍寝了,第二日,晋封的旨意传遍后宫,册封为苏贵人,搬离储芳阁,赐居清欢殿。
这次,唐菁尚未和“苏令仪”成为相互扶持的好友,就眼看“苏令仪”风风光光搬了出去,遗恨自己为何见她爱哭,总对她恶语相向,没有及时抓住机会。
“苏令仪”一跃封了贵人,日子终于过得优渥一些。
说是优渥,不过也就是得了些上好的笔墨纸砚和书籍,她也就这点爱好。
得知苏贵人有此爱好,景括将收藏的古典古籍古琴古画一股脑地往清欢殿送。
“苏令仪”的才华真不是虚的,满宫嫔妃自称才女的不少,却也总闹出见画不识的笑话,只有她,冷门的字画也能说出一二背景。
人又谦虚,总是和颜悦色的,面对其他嫔妃虚情假意的“夸赞”,也能真心实意道谢。
景括不是傻子,嫔妃们什么性情他都清楚,苏贵人像朵洁白单纯的栀子花,让人想尽力守住她的干净。
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尽最大的努力将一切污染排除在外。
【啧啧啧,原来景括也能这么极尽宠爱一个人,我还当他是帝王无情,给所有人的东西都恰如其分。】
【不过原身这性子就是好啊,别说皇上,我对她都生出保护欲了。】
【这样的性子不知道李穆会不会喜欢,大约不会,否则为何在宫中苦守三年,一次都不召见呢。】
土话说,什么杯配什么盖,这话放在皇家也适用,明明是同样的长相,两个皇帝就这样阴差阳错的爱上了另一人的嫔妃。
没过多久,“苏令仪”再次晋升,为苏嫔。
皇上极尽宠爱苏嫔,除了流水似的赏赐,更有许多让其他人嫉妒的日常。
两人单独在一起时,景括会亲手帮“苏令仪”梳发,挑选各种款式的衣衫首饰,以及亲手为她上妆。
他给苏嫔的打扮,不是宫中的样式,而是古画上女子的装束,洛神装、仕女装、嫦娥飞天装……再请最好的画师画下来,珍藏在养性殿的书库中。
宫中人人都说,皇上这哪是宠嫔妃,跟宠女儿似的。
“苏令仪”得宠,不仅后宫知道,前朝也无人不知,苏大人腰杆挺起来了。
原本只是七品小官的苏父,仗着女儿在宫中得宠,私下竟敢以皇亲国戚自居,在朝中私收贿赂。
苏夫人的信件也送到了清欢殿“苏令仪”手里,信上说,念及苏嫔娘娘是苏家女儿,该做些回馈府中之事,还大言不惭的说若不是当年苏家的严厉教导,苏嫔恐怕也无今日的福分,更隐隐暗示选秀名额原本是妹妹的,暗指“苏令仪”能有今日,是占了妹妹的“机缘”。
【放狗屁!】
【这家子人还要不要脸!】
半空中的苏令仪气炸了。
苏府那些“严厉的教导”她至今难忘,日日站规矩到深夜,天不亮就又要起床给爹娘敬茶,白日里不仅要做粗活、女红,教规矩的嬷嬷动辄打骂,丝毫不把她当苏家的嫡长女。
这些都是拜她那没有人性的爹和恶毒的继母所赐。
她进宫后的得宠,和苏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是自己日日苦练琴棋书画才勉强入皇上的眼,而苏家,从没有教过嫡女学习这些。
原身如今的得宠和苏家就更无半点关系了,人家那是原生父母培养出来的才华。
信上之言简直不要脸至极!
至于入宫的机缘……是继母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信上所说的妹妹哭闹着不愿入宫,不愿受拘束,苏家才把她找来当替嫁鬼,一方面躲得过秀女选看,一方面又打着“万一得宠”了的便宜念头。
做着怎么都不会赔本的买卖。
【这傻丫头还不会信以为真吧?】
苏令仪很担心,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知道原身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万一信了信上的鬼话,给苏家好处占,那她才真的要气死。
毕竟上辈子,自己就是那傻子。
那会儿她还不知道杀母仇人就是亲生父亲的真相,又羡慕其他嫔妃都有母家作为靠山,便念起苏家。
她的受宠程度也远不如原身,苏家对她并没有今日像对原身一样狂热,来信语气也是淡淡的,让她别忘了自己是苏家人云云。
反倒是她主动倒贴上去,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财产奉送给苏家,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不奢求亲情浓厚,至少能抱团成利益共同体。
苏令仪紧张地盯着原身的反应。
【别理他们,理他们你就是傻子!】
“苏令仪”看完信件,静静合上,在书案前静坐良久,突然叫来贴身宫女。
这贴身宫女早就不是苏家陪嫁那个,而是被景括换成了个机灵的丫头。
“劳你出宫去趟苏府,转告苏夫人,就说信上的请求我都允诺,只是皇上生辰将近,我要送皇上一样贵重的礼物,身边银钱不够,让父亲母亲想办法筹钱来,皇上一高兴定会封我为妃,届时他们所求无不应允。”
苏令仪气到倒地不起,在半空中仰面躺着,原身啊原身,你答应他们做什么!
【不对,原身可不是会主动讨好皇上的人。】
【她要做什么?】
苏令仪想了一会,明白了。
【她要反手给苏家来个釜底抽薪。】
【高啊!】
果不其然,等宫女一走,她就轻轻笑了:“从前那样搓磨‘我’,休想从我身上捞到半点好处。”
苏令仪有一瞬间的愣住,感觉上辈子受的委屈突然有人补偿了,那个在深宫中无助的小姑娘,突然有人撑腰了。
感动之余,她也感慨,原身不愧是被父母好好教养过的,一眼看破苏家打的算盘,又不动声色地反将一军。
不像自己,从小没有父母教诲,所有事都要自己摸爬滚打着学,遍体鳞伤才学会。
原身看似柔弱,但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比她强。
不久,苏家竟真的送钱来了。
“苏令仪”象征性地回了些宫中才有的东西,哄得苏母乐开了花,又叫府中送钱来……
直到她收够了钱,便把宫门一关,再不让苏府送信的人进来。
【爽啊!】
苏令仪趴在空中,笑得肚子疼,可惜此时此刻手里没有一瓮爆米花,否则边吃边看,不比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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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文话本子强?
苏府这才反应过来上当受骗了,恶主母破口大骂,妹妹茶言茶语地哭哭啼啼,苏父也脸色阴沉,被母女俩挑唆着一定要在皇上面前状告这个不孝女。
事情果真闹到了皇上跟前儿,还是在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
景括脸色难看极了,听完苏臣子的言之凿凿后,只留下一句话:“你如今状告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朕的女人。”
苏夫心中一凛,觉得事情又觉不妙。
景括一下朝就去了清欢殿:“有件事,朕很为难。”
“苏令仪”的音色像夏日里的清泉:“那皇上要告诉臣妾吗?”
“朕若告诉你,怕玷污了你的纯白和善良,若不告诉你,又怕你一辈子蒙在鼓里。”
“苏令仪”浅浅一笑:“皇上说吧,臣妾不想当个傻子。”
于是,景括就把当年苏家原配夫人的死因说了出来:“你母亲的死,和你父亲有关,为了求娶如今这位夫人,亲手下的毒。”
他其实早就查清楚了,苏嫔身边的一切,他都查的清清楚楚,为了避免一切对她有害的事情发生。
之所以今日才说出来,是因为那个苏姓臣子告状自己女儿的嘴脸,太丑陋。
“苏令仪”愣了一会儿,而后疯狂呕吐起来,这样的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过阴暗,即便是穿来的魂魄,代入想一想,还是觉得疯狂难受。
他们的亲生女儿知道吗?那个死在入宫头一夜的姑娘,她若知道,该有多痛。
景括心疼地倒来茶水:“还好吗?”
“苏令仪”点点头:“皇上要为臣妾的母亲做主吗?”
“当然。”景括满眼都是同情,“为夫不仁、为父不仁,该杀。”
“好,为她报仇。”
这个“她”,苏令仪不知道原身说的是自己,还是自己的母亲,总之那一刻,她有点想落泪。
灭了苏家,她在那边了无遗憾了。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过了会儿又补充道:“你的父亲母亲在那边都很好。”
苏令仪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这个梦似乎太长太长了,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仔细算算,她都活了三辈子了,自己的一辈子,穿越后的一辈子,又在梦中看别人过了一辈子。
就算顷刻死掉,也不枉此生了。
她想飘到别的地方去看看,比如去看望农庄上的刘嬷嬷,还有黑背狼犬,但她飘不走,视角似乎只固定在原身身上。
如今是景括朝二十年,“苏令仪”早已封贵妃,年纪也来到了二十八,这一年,她生的龙凤胎八岁了。
入宫十年,弹指一挥间。
这日,“苏令仪”得到消息,是宫外农庄上传来的,说柳嬷嬷跌倒,不慎摔伤了头,人虽已醒来,但有些神志不清了。
这些年,她时常派人去给柳嬷嬷送东西,但柳嬷嬷总是拒绝,甚至把送东西的宫人赶出来。
旁人不明白,这老太婆不知好歹,有皇宫中的亲戚都不攀。
只有两个苏令仪明白,柳嬷嬷这是担心自己农人的身份,会给苏贵妃娘娘招来闲言碎语,毕竟贵妃是皇子公主的生母,身份尊贵,怎么能有农庄上的亲人。
空中的苏令仪有些着急,柳嬷嬷这个样子根本无法一个人生活,农庄上的老人痴呆的太多了,得不到好的照顾,不出半年就会横死。
“左右老人家糊涂了,把她接来宫中,我亲自养老。”“苏令仪”说。
【苏令仪,你真是个好人!】
【愧是和我同名同姓的人。】
苏令仪毫无愧疚地自夸,因为原身的父母也被她照顾得极好,她们都是替死去的原身善后的大好人。
只是,她还担忧另一件事。
上辈子,她死于二十九岁那年,如今原身也二十八岁了,还有一年,景括会驾崩,“苏令仪”也会在同年死于脑梗。
她不确定上辈子发生过的事,这辈子还会不会发生,上辈子她常年睡不了一个好觉,死于脑梗也属正常。
原身养尊处优,应当不会重复自己的老路吧。
至于景括……
其实上辈子,距离现在大约四五年前,景括的身子已经不行了,他在一次围猎时受了箭伤,虽然治愈,但却大大伤了气血。
所以那时她才代为执政,以皇后的身份。
这辈子,因着苏贵妃那日恰好贪凉吃了冰饮肚子疼,围猎取消了,景括并没有受伤。
也没有急急把“苏令仪”扶为皇后,儿子也尚未封太子。
若一年后景括突然驾崩,那如今皇后的儿子会以嫡长子的身份登基,怎会不立刻除去受宠多年的苏贵妃?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苏令仪忧心忡忡地守了一年,景括依旧活得好好的,原身也并没有身子不痛快。
只是景括原该“驾崩”当日,不慎扭伤了脚,只能躺在床榻之上。
【所以说,该来的逃不掉,老天即便不要你的命,也会让你吃些苦头。】
苏令仪坐在半空,咬着一颗苹果,边吃边说。
景括也的确上了年纪,尤其这会崴脚,让他意识到是时候立太子了。
几日后,圣旨昭告天下,册苏贵妃之子三皇子为太子,苏贵妃晋位皇贵妃,摄后宫事。
【苏贵妃有这样的才能,哀家放心了。】
苏令仪飘在半空中,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往云霄上冲,下方的“苏令仪”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我要死了吗?活了这么久,死了倒也罢,希望安霖不要太过伤心。】
“死什么死,只想着安霖伤不伤心,就不管我的死活?”
苏令仪费劲地睁开眼,入目的终于不再是“苏令仪”和景括,而是李穆。
她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人才是自己的夫君。
李穆从背后拥着她,正在给她喂睡:“终于醒了,可是梦魇了?”
苏令仪点点头:“臣妾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臣妾梦见一对相爱的帝妃。”
“那不就是我们?”
“都是别人的事。”苏令仪缩进李穆怀里,“不过臣妾觉得好久没见到夫君了,好想你啊。”
李穆声音很轻:“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