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带着两具尸体,径直去了祠堂。路上撞见的村民一个一个地跟上来。
他们眼神里先是害怕,然后是警惕与好奇,几个外人带着尸体大摇大摆地走在寨子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等童不器他们到了祠堂门口,就发现寨子里的青壮男子来了不少。
他们虎视眈眈地逼上来,为首的大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他指了指尸体,狠厉地盯着童不器他们三人,“人是你们杀的?”
田大俊将尸体放下,上前一步道:“那倒不是,是我们在山上发现的。”
“少胡诌了,肯定是你们?”
田大俊冷笑一声,“如果是我们杀的,会蠢到带着尸体自投罗网吗?”
那人看了眼田大俊腰间的佩刀,“那可不一定。”
“你如果不是个蠢的,我就要怀疑是你杀的,借机把罪名安在我们几个好心人身上。”
水源从后面探出头,说:“飞哥,真的不是他们。”
“水源,你给我滚过来,你怎么回事,带着外人来祠堂,不知道祠堂是咱们寨子的禁地,外人不能进吗。”
田大俊看他对水源那么凶,直接指着他,“你说话客气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进去了?”
田大俊不再理会他,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圈眼前人。
“你们村长呢?”
人群里有人回他,“有人去喊了,马上到。”
然后就听到有人说:“村长来了。”
人群让开一个口子,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过来,扫了两眼地上的尸体,惊慌一闪而过,他又审视地看向童不器三人。
童不器暗忖此人倒是沉得住气。
“我是这里的村长曹正,几位小友给个解释吧。”
田大俊开口道:“我们几人途径此地,上山游玩,在山上发现两具尸体,就给你们送回来了。村长,我们好心做了善事,却反被你们诬赖,这不太妥吧。”
说话间随着一阵哭喊声,两男一女推开人群扑上来。
“爹!”
“娘!”
是死者家属。
他们跪在遗体前悲痛欲绝,不过只消片刻便被曹正遣人拉开。
曹正走过来,问:“你们如何证明人不是你们害死的。我们乌寨向来平安无事,你们三个一来就出了这样的事,难道我们不该怀疑你们吗?”
田大俊见他也这般不讲理,也没了耐心当下就要发作。
童不器拍了他一下胳膊,他立即噤了声。
童不器笑笑说:“曹村长,我们昨日黄昏才到这里,从从尸体状况看,这两人死了已然超过一日。您不妨请个人看看。”
“丁飞,你去把白事铺的郑发找来。”
见曹正吩咐完,童不器提醒他,“既然出了人命案,村长可以报官让官府来调查。”
“暂且不必,我们这里离衙门远,还是自己先查查,如果真的是有人蓄意谋杀,再劳烦官爷不迟。”
曹正说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童不器注意到,曹正已经看见了死者脖颈处的印记。
“听说这印记跟神女有关?”
“看来你们知道的还不少。”曹正语气不善。
童不器问:“既然如此,我们想进祠堂看看。”
“不行!”曹正拒绝得很干脆,仿佛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田大俊道:“如果我们非要进呢?”
“那你就踏过我们全村人的尸体再说!我们寨子的规矩,外人不得进入祠堂。”
“好,那我试试!”
田大俊说完就拔刀,明晃晃的刀锋把曹正吓得往后一退,田大俊笑了,“你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怕死嘛。”
乔良吉看看童不器,发现童不器并没有阻止田大俊的意思。
他竟然有些意外。
“不好了!村长。”
刚刚离开的丁飞飞快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村长,郑发......郑发,他死了!”
“你说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
丁飞重复道:“郑发他被杀了。”
赶去郑发家的路上,童不器发现方向跟水源家一致。
进了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个男人被钉在了房梁上,血染了半身,童不器下意识地闭上眼扭过头去。
虽然上任以来他见过不少尸体,但如此血淋淋地场景还是第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看过去。
田大俊已经挡在最前面,让那些人往后退。
“小心破坏了现场,你们就成了嫌疑人。”
这句话很有效果,那些不配合的人顿时不动了。
田大俊将现场看了一圈,然后看向童不器。
童不器说:“将他放下来吧。”
田大俊闻言,一跃一手扒住房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死者胸口的东西拔出来。
他将尸体放在地上,将东西拿给童不器看。
“公子,是凿石头的凿子。而且他脖子上也有那个印记,会不会真的是......”
眼下人多,话他没说完,但童不器知道他的意思。
“去查查他的尸体。”
“是。”
田大俊检查了后说:“脖子也是断的,从出血量看,他应该是死后被挂上去的。应该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曹正的脸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人群里有人说:“这莫非真的是神女的惩罚?”
大家听了都怕得往后撤了撤。
童不器挨着曹正,他问:“请问村长,如果真的是神女的惩罚,可有破解的法子?”
半晌,曹正说:“祭祀。”
“那就请村长赶紧安排祭祀吧,我等只是游玩路过此地,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很不安,怕神女的惩罚也会落在我等身上。还请村长成全,祭祀也让我们三个在场,我想神爱世人,一定也会对我等慈悲。”
说完,童不器还抱拳跟曹正作了一个揖。
此话一出,曹正不答应岂不是违逆神爱世人的福祉。
“丁飞,安排下去,明日巳时祠堂祭祀。”
尸体被曹正命人带走。
童不器问:“敢问村长,打算如何处置尸身?”
“明日你便知道了。”
众人散去,他们三个跟着水源一起回到水源家。
童不器问水源,“这郑发可有什么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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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摇摇头,“他有一个小徒弟帮他开着白事铺。刚刚他不在,应该是在铺子上干活。”
“公子,为何刚刚不找他们三家的亲朋好友问询一番?”田大俊不解。
“我们只是观光客,村长还在呢,怎么好去问话呢。放心,尸体咱们已经看过了,活着的人不都还在那呢吗。明日再说吧。”
丁大叔走过来,将腌制的青梅端上来,说:“我刚刚用井水冰了一下,现在吃正好。”
童不器看着那盘青梅,想起昨夜那两个小孩子的话,穿白衣服的女鬼?神女?
都来了人间吗?
郑发的死法显然让田大俊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公子,已经三具了。金、木、水,已经出现,还剩下火与土,我们不做点什么吗?如果任由凶手继续作案,那还会有两条人命不保。”
谁知童不器却说:“我们现在只能等,不过村长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一盘青梅还没吃完,就有人来找水源。
“水源,村长说今夜全寨子的青壮年男子都要去巡逻,你饭吃好了吗,吃好了跟我走吧。”
桌子底下,童不器踢了田大俊一脚。
田大俊赶紧说:“水源,我跟你一起去吧。”
来人看了看田大俊,一时不知要不要同意。
田大俊笑着说:“丁大叔,你放心,我陪着水源一起,如果遇到什么事,我还能护着他点。”
丁大叔一听,就跟来人说:“就让这位公子跟着去吧,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田大俊走后,乔良吉就说:“这乌山应该很有灵气,田大俊可比之前聪明些了。”
童不器说:“可能是因为他用心了。”
“丁大叔,王婆子、老刘头和郑发,他们几个人熟吗?”
丁大叔说:“什么熟不熟的,寨子就那么大,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也就认识得时间长些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一下子三个人都走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们平日里为人如何?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天底下哪有全乎人,哪怕平日里不是故意的,也能惹到人不高兴。不过人都不坏,不至于惹下杀身之祸才对。”
这三个人肯定有很深度的联系,要找到这个联系点是什么才是破案的关键。
脖子上红色的神女印记是他们共同的点。那这个神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丁大叔,我听说这神女是后来才请来的,您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请的吗?”
丁大叔想了想说:“大概十几年了吧。”
“话说你们山上本来就有了神庙,为何又请来新的神仙呢?”
“当年发生了一件怪事,山上的小动物一夜之间死了好多,因为实在诡异,就请老刘头占卜,他算出不日将会有天罚降临,乌山山神庇佑不了,只能请新神来。”
“后面村长就着人开坛做法请了神女来,安放在祠堂供奉,每年举行祭祀大典。”
原来,占卜师老刘头跟神女的渊源在这里。
“当年的村长是谁?”
“是曹正的爹曹志。几年前他死了,后来曹正才当了村长。”
“怎么死的?”童不器问。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