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八十万。

    谢云岑把新协议放到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保密条款仍在。

    只是措辞软了许多。

    「闻先生,银行希望控制影响。」

    我把协议推回去。

    「删掉不追责条款,保密可以谈。」

    谢云岑看了我很久。

    「你要什么?」

    会议室外,贺青山的办公室被纪检人员贴上封条。

    那张写着客户经理的胸牌,被人从门口摘了下来。

    12.

    三天后,我在公证处见到了那二十根金条。

    透明封装盒一字排开。

    编号、重量、成色,逐根核验。

    十九根完好。

    最后一根包装膜背面,被撕开半截。

    父亲贴的那枚透明标签还在。

    只是边缘皱了。

    我伸手摸上去,隔着塑料膜,像摸到父亲粗糙的指腹。

    公证员问:

    「闻先生,编号是否一致?」

    我点头。

    「一致。」

    鉴定师把报告递来。

    十公斤黄金,成色足金,重量无短少。

    岑砚舟站在旁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叔叔留下的东西,回来了。」

    我把金条重新装进箱子。

    这次,我没有再存回那家银行。

    总行派来的车停在楼下。

    谢云岑亲自陪同。

    她给我一份最终协议。

    黄金原物返还。

    补偿医疗延误、误工、精神损害抚慰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一百八十万元。

    银行书面道歉。

    涉事人员处理结果将在内部合规通报中实名列示,相关材料移交公安。

    保密条款只保密客户隐私和内部非公开系统信息,不限制我向司法、监管机关陈述事实。

    我看完,签了字。

    不是原谅。

    是把该拿回来的先拿回来。

    谢云岑收好协议,低声说:

    「闻先生,对不起。」

    这句道歉,不算早。

    但至少不是贺青山那种施舍。

    一周后,贺青山因涉嫌职务侵占、伪造业务资料、侵犯客户权益被刑事立案。

    邱映荷因协助篡改客户账户备注、逼迫客户签署不当承诺书,被开除并移交调查。

    刘书桐作为证人,免于内部追责。

    那个卖我一克金豆的年轻柜员,调去了分行后台岗位。

    她给我发消息:

    「闻先生,谢谢你那天没有让我背锅。」

    我回她:

    「是你自己站出来的。」

    母亲的康复疗程继续做。

    她知道黄金找回来后,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

    「你爸贴的标签,还在吗?」

    我说在。

    电话那头,她哭了。

    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贺青山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不敢看我。

    倒是他妻子坐在旁听席,哭得几乎晕过去。

    岑砚舟低声说:

    「现在知道疼了。」

    庭审里,检方出示了完整证据链。

    我的入库视频。

    补充确认单。

    一克金豆回单。

    库位标签。

    柜员录音。

    刘书桐备份。

    系统操作日志。

    母亲账户备注记录。

    还有那根被撕坏包装的金条。

    每一件证据都不大。

    连在一起,像一张网,把贺青山死死勒住。

    他最后陈述时,终于承认:

    「我一开始只是想冲业绩,没想真的占客户黄金。后来事情越拖越大,我怕丢工作,就想让他签字。」

    法官问:

    「为什么限制客户母亲医疗扣款?」

    贺青山低下头。

    「想逼他别闹。」

    旁听席一片哗然。

    我坐在那里,手心很平。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觉得荒唐。

    一个人坏到最后,往往不是因为多聪明。

    而是每次犯错都有人退让,他就以为所有人都会跪下。

    判决下来,贺青山获刑。

    邱映荷另案处理,也没能逃掉。

    银行内部通报发出的那天,谢云岑把截图转给我。

    通报里,贺青山、邱映荷的名字都在。

    分行营业部被全系统点名整改。

    那家网点的贵宾室后来拆了。

    听说保管箱业务停了三个月,重新上线时,所有贵金属实物保管都必须全程录像、公证封签、客户和银行双留档。

    岑砚舟陪我把黄金送进新的保险库。

    这次是专业第三方保管机构,入库前,公证员、鉴定师、保管方三方都在场。

    每根金条的编号被念出。

    每一次封签都拍了照。

    手续办完,岑砚舟拍了拍我的肩。

    「闻澈,这下能睡个好觉了吧?」

    我看着保险库门慢慢合上。

    厚重的门缝里,二十根金条安静躺着。

    「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