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波脸不红心不跳道：“只要上半年通过了十八亿，下半年四个亿，压力就小多了。”
看似是一脸我为你考虑。
实则……
“呵呵，看来你们今年的计划超支额，合计是二十五亿吧？”
郑宏远摇着头，合上计划书，道：“这样的话，昨晚所有条件不作数。”
“不是……”
“出门右转，今天上午我们局长没事，你去找他谈吧，恕我无能为力。”
郑宏远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伺候。
这谈都不谈的架势，让陈剑波急了。
“不是二十五亿，就是二十二亿……”
“陈主任，你要是继续把我当傻子忽悠，那咱们非但合作不了，恐怕还要结仇。”
陈剑波无奈，按耐住急躁情绪，耐心道：“那你说说，如何重谈条件？”
“谈不了！”
郑宏远摇头。
“真不谈？”
“真办不到！”
见状，陈剑波也只能收起计划书，起身离开。
不过临出门前，他警告郑宏远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希望郑局长出了门，不要大嘴巴乱说，否则……会给自己招来很多麻烦。”
郑宏远淡淡一笑，也不搭腔。
等陈剑波离开后，郑宏远皱起眉头，仰头闭目假寐起来。
上半年十五亿应该很轻松。
和前年周慧兰还在发改委时的超支额一致。
以郑宏远在赵小涛那里的情分，基本可以顺利通过。
真正见证俩人特殊‘友情’的，是下半年七个亿。
郑宏远暗自掂量，问题不太大。
“可上半年十八亿，下半年七个亿，小涛市长届时，恐怕脸色会很难堪。”
怎么办？
要不要办？
郑宏远一时间也陷入了思绪混乱。
这个时候，哪怕发改委开出再诱人回扣，郑宏远也不敢轻易答应。
因为拿回扣的前提，是你要能通过超支追认。
如果通不过呢？
非但通过不了，甚至还恶了赵小涛对自己的观感，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三个亿啊三个亿。”
思来想去。
郑宏远迟迟没有头绪。
最终，一咬牙，拨打了周慧兰的电话。
“二十五亿？”
本以为郑宏远又要问张明杰的事。
结果一听是和发改委的内幕交易，周慧兰刚刚松了口气，就又被二十五亿的惊人超支给吓了一跳。
“这个黄涛他在干什么？”
曾任发改委主任的周慧兰，一看继任者这么胡搞，顿时也是怒气蹭蹭往外冒。
这大概就和郑宏远懒得去关注金河乡现在发展一样。
不是不想。
而是张昊某些理念和他绝对不同，必然是越看越火大，一看一肚子火。
所以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姐，你先冷静冷静，消消气，这么高的超支，我估计不是黄涛在瞎搞，可能是市里规划发展有些急迫，毕竟小涛市长今年是关键年……”
话说一半，郑宏远卡壳了。
电话对面，肝火躁动的周慧兰并未察觉，怒叱道：“市领导再急迫，也要看每年人大审批预算和每年政府财政总额，这么超支，未来利息就能压垮政府财政。”
可能因为父亲是省人大副主任，常年受这方面气。
周慧兰对此感同身受。
年年人大规划总额，可在任政府领导偏偏想一出是一出，通过各种运作，不断突破人大的财政总预算，最后形成倒逼追认。
对此，郑宏远干笑一声。
本意是想让周慧兰替自己想想办法。
没想到，周慧兰一听数额，反倒被气的不轻。
“姐，不说这个了。”
“昂？”
“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说……下半年，这常州市市长，还是小涛市长吗？”
电话对面的周慧兰如梦方醒，一脸讶然。
对啊。
赵小涛是来接钱奇峰的班。
钱奇峰大概率今年就会调走。
这些都是以前她给郑宏远分析过的事。
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她自己却给忘得一干二净。
“可我现在也没收到什么风声……”
“姐，赵小辉已经投案自首了，省纪委相关人员也抓了一大堆，可你曾听闻，波及到小涛市长了吗？没有吧，这就说明，他大概率安全了。”
对郑宏远这种浅薄认知，周慧兰提醒道：“那可不一定，亲弟弟涉及那么严重的腐败案，哪怕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赵市长有问题，省领导对他观感，还会如以前一样吗？”
郑宏远沉默了。
对于高层政治的认知，他和周慧兰完全无法比拟。
这不是能力差异。
纯纯是出身区别。
人家周慧兰可是从小就对各种省领导八卦耳读目染。
对其行事作风，政治解读，无疑是非常贴合实际的。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可能，如果小涛市长下半年变成小涛书记，那这上下半年……”
“姐，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过往历年，财政超支额度，发改委和财政局都是在年初，通过一次勾兑，一次性找市长审批追认，为何偏偏今年分为了上下半年？”
周慧兰醒悟道：“你的意思是，黄涛，嗅到或得到了某些消息？”
“一开始我是故意诈陈剑波，结果那小子倒干脆，当场承认了，事后我越想越不对，这也承认的太爽快了，后来我又认为，是总超支额太高，只能分两次追认。”
顿了顿，郑宏远笃定道：“现在，我认为，真实原因，是黄涛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黄涛是谁？
发改委主任。
能坐稳这个位子，那绝对是市长心腹爱将，心意相通。
要不然，领导脑海中的宏伟蓝图，如何细致落实成一项项具体政策项目？
相对的，审计局局长，那是绝对忠诚，能力不重要，不能让领导蒙受欺骗很重要。
这就决定了。
除了秘书，发改委主任是最会揣摩领导脑海中那些抽象政治理念的。
这揣摩多了，自然而然，就会揣摩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如果今年下半年，钱书记不会中途离任怎么办？”周慧兰问道。
郑宏远对此表示无所谓，道：“黄涛既然敢规划二十五亿超支额，他就笃定了，市长不会撤他。”
对此，郑宏远越发肯定。